第824章(1/3)

    金明池的水,在四月里就变成了一种透亮的,清淡的颜色。

    暮春时节,现在轮到文人走一走,写点伤感的东西了,他们就在这花已经落尽,柳絮也落尽的时节里,感慨爱情,感慨青春,感慨自己那无情无义的丈夫,那个渣男,那个年轻有为,拯救了大宋,给了他希望,又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他,抛弃了他,将他丢弃去了丰州,让他绝望的,呃,丈夫。

    他们写起来可起劲儿了,就在自己的诗里使劲哀怨,写尽了那个渣男的始乱终弃。

    这些言官、太学生、读书人集体的夫君也在金明池。

    她坐在池边,看岸边的柳树,看池子里的天光云影,看风吹过的涟漪。

    种冽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袍子,人很瘦,但挺拔,像一柄剑,站在柳树的影子里,忽明忽暗。

    她说:“你那天说了许多话,过后我一直不曾找你。”

    “官家这些日子有许多大事要处置。”

    “我一直记得,”她说,“你还记得吗?”

    “臣记得,”他说,“臣等着官家。”

    “我现在想清楚了。”她说,“其实也没那么清楚,但总算有了些脉络。”

    种冽就不说话了,等着她说出那个脉络。

    等她转过头看他。

    她转头,阳光洒在她脸上,他垂下眼帘,尽量不去看她的脸。

    她说:“你要的,是一个位置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现在才找他,是因为她已经“解决”了那个问题,她总算和朝臣们大打了一架,给朝臣们按在地上打,搞出了这么个别出心裁的办法。

    “你不要?”她说,“你要那唯一的位置吗?”

    “臣是罪臣,”他说,“臣降过金,是失节之人,臣哪一个位置都不配。”

    “我知道你的功绩,”她说,“你不要这样说。”

    “臣一直等在京城,只是想等官家的一句话。”

    “什么话?”

    “官家看到臣了。”

    他说得很自然,那话也很自然,像是四月里的春风,柔和温暖,一阵风来就来了,一阵风散就散了。

    可要是以前的种冽,他绝不会说出这句话。

    他要和李世辅纠缠不休,互称狗贼,他要防备每一个接近她的人,他的眼神可好了!

    她那时候也没心思,可她觉得也很好,好像大家热热闹闹的,她偷偷坑他一下,借他的幌子让种家替她打工,让种家替她借来了那些旗,又用那些旗骗来了西军。

    她说:“我看到你了。”

    她想起他被金人拖着走,她又想起岳飞的战报里说,他守在那,重伤不退,硬是撑住了不让云中城的铁门落下。

    他就蹲在兴元府的山坡上,跟自己的哥哥弟弟侄子们一起啃馍。

    她重复了一遍:“我看到你的心意了。”

    “那臣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他说,“官家要臣去臣留,臣无不听从。”

    她沉默了一会儿。

    “官家要你回关中,小种相公年事已高,西军返回家乡,官家要一个心腹之人守在关中,几年之内,或许大宋还要对西夏用兵,到时候,更要一个可靠的人。”

    种冽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说。

    种冽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问的如果是我,”她说,“我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她是皇帝,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要打西夏,知道要还债,知道要稳住朝堂,知道要收拾那些言官,让他们发出自己想听的声音。她知道吴敏罢工了得赶紧处置,知道岳飞过几天该调回来,知道燕山府的契丹人该怎么安排,尤其是让他们留起头发,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开始汉化。

    但她不知道这个。

    不知道是要他留,还是要他走。

    种冽看着她,看了很久。

    “李世辅走吗?”

    赵鹿鸣愣了一会儿。

    “他不走。”

    种冽笑了。

    “狗贼。”

    她也笑了:“无礼。”

    “官家,”他说,“臣领诏后,立刻就回关中。”

    她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起身,向他走了一步,她伸出手去,碰了一下他的脸。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他原本生得也很好,星目剑眉,只是现在沉郁了很多。

    她就伸手碰了他的脸一下。

    她说:“若是你回去了,遇到了一个好姑娘……”

    种冽又笑了,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笑。

    “臣等得起。”

    赵鹿鸣站在那里,手还放在他脸上,不知道是该收回来,还是该继续放着。

    种冽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让她摸着,笑着,看着她。

    有风从从池面上吹过来,吹乱了她的鬓发,吹得柳枝乱响,吹皱了金明池的水。

    她收了手。

    “你去吧。”她说。

    种冽就行了一礼。

    她说:“事情忙完就回来。”

    种冽说:“臣知道了。”

    “你去看看李世辅了没有。”

    “臣看他有气。”

    “那你也早点回来。”

    “臣知道了。”

    赵鹿鸣很伤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尽忠说:“吴敏在艮岳等着。”

    她说:“那咱们回去吧,总不能在这里见吴敏,气氛不对。”

    艮岳里有的是好地方,就在一处偏殿里,摆了饭。

    窗外有她说不上来的奇花异草,藤蔓垂下来,正好将山石后的泉水遮住,只听到流水声,看到远处那池子上的水鸟整理羽毛。

    桌上摆着几碟菜,两壶酒,菜肴里有鹅肉,吴敏是真州人,据说真州人爱吃鹅——不过她觉得吴敏深藏不露。

    她坐下了,吴敏推辞再三,才坐下。

    “吴相怎么要走?”

    “臣已老迈,”他很谦和地说,“而今英主临朝,有许多青年才俊,臣当避过一头。”

    她说:“我不常请臣子吃饭,吴相要我准了你的折子,你得说实话。”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