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串联(3/4)(1/1)

    串联。(3/4)

    陆婆婆抬眼,只笑呵呵地看着她,没有应声。

    黎珩立刻反应过来,老人上了年纪,听力不好。

    她蹲到陆婆婆面前,放缓语速,确保对方能看清自己的嘴型:“婆婆,你还记得以前住在这附近,在天桥底下卖叮叮糖的一家人吗?他家有个女儿。”

    陆婆婆还是笑着,没有回应。

    黎珩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之澄,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沈之澄不乐意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无奈阿头发话,他只能乖乖照做,凑近老人,用最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说完,沈之澄还斜睨了黎珩一眼,自己也有嘴,为什么要让他充当人声喇叭?

    陆婆婆这才点了点头:“阿胜一家嘛。那孩子最懂事,一有空就坐在天桥底下补功课。”

    黎珩接着问:“阿胜一家,现在还住在庙街吗?”

    沈之澄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陆婆婆摇了摇头,连连叹气:“阿胜可怜啊,是个苦命人,捱得这么辛苦,日子才刚好一点,就被警察抓走了。”

    沈之澄一边做笔录,一边还要反复凑近传话,一时手忙脚乱。

    一抬头,却看见黎珩气定神闲,甚至从后院角落搬了一张红色的胶凳,陪着陆婆婆晒太阳。

    “婆婆,阿胜是坐牢了吗?”

    “坐牢了、坐牢了……”

    “他犯了什么事?”

    陆婆婆摇着头说:“阿胜这么老实一个人,胆子又小,怎么可能杀人啊……”

    老人听得吃力,时不时要反问。每一句话都要大声复述,反复确认。

    原本只需要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做完的笔录,硬生生耗了一个多小时。

    黎珩听得仔细,将陆婆婆的零碎话语串联起来,理清当年的事。

    当年天桥底下卖叮叮糖的男人叫阿胜,为人老实本分,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拮据。可有一阵子,他像是发了笔小财,不仅给妻子买了条金项链,还给女儿买了好几件新裙子,那是陆婆婆头一回见他们家这么风光。可好日子没过几天,阿胜就因涉嫌杀人被警方逮捕。

    没过多久,阿胜的妻子意外车祸去世,家里只剩下女儿一个。

    再后来,那孩子也不见了,再也没人见过。

    黎珩问:“婆婆,阿胜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性格好。”陆婆婆摇着藤椅说道,“穿上新裙子,宝贝得不得了,路过我这凉茶铺,站在门口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婆婆请你喝凉茶,她立马捂着嘴巴跑得远远的。”

    庙街的细路仔,大多整日疯跑玩耍,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唯独她,始终干干净净。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不爱玩闹的,不过是太珍惜这条新裙子,生怕弄脏。

    “应该叫小雪。”陆婆婆说,“我当年还跟老伴说,阿胜没给孩子起错名字,这孩子,小脸和裙子都雪白雪白的。”

    黎珩心头一紧,问道:“是杨梦雪吗?”

    陆婆婆眯起眼睛,回想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叫小雪,大名是什么,实在记不清了。”

    ……

    从凉茶铺出来,黎珩和沈之澄又接连走访了不少街坊。

    庙街来来往往讨生活的人太多,阿胜只是个在天桥底下卖叮叮糖的小摊贩,本本分分,并不起眼,几乎没人记得他。

    谁也说不出他的全名,记不清事发的具体年份,更不清楚他当年到底犯了什么案,自然也无法确定当年的案子,归属于哪一个警区管辖。

    线索稀稀落落,两人只好先回警署。

    这已经是当天第二次提讯谷长风。

    他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满脸不耐烦。

    直到黎珩提及那个卖叮叮糖的阿胜、他出车祸的妻子、以及来算命摊闹过的孩子小雪,他的眼神慢慢变了。

    “好像是有个孩子……”

    “你说那个孩子——那个女记者,就是当年的小孩?”

    谷长风的脸色白了些。

    “那天有个女人跑来,说她老公被警察抓了,要告他杀人。她说她带着女儿在警署门口守了一晚上,走投无路才来问我,想让我帮忙算一算,她老公的案子还有没有转机。”

    “我看她穿得破破烂烂,身上衣服都洗得发白,肯定拿不出什么钱。我没放在心上,随口告诉她,她老公注定有牢狱之灾。唯一化解的办法,就是她,或者她女儿应一场血光之灾。”

    谷长风说,那女人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再后来,那个小女孩跑到摊位前,说她妈妈被车撞死了。

    黎珩神色微沉。

    难道阿胜的妻子,病急乱投医去找谷长风算命。可谷长风那几句不负责任的话,把她逼上了绝路?

    而自那之后,当年那个满心仇恨的小女孩,也离开了庙街,不知所踪。

    “她自己不长脑子,总和我没关系吧……”谷长风的语气里带着后怕,却又强装镇定,“你们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人不是我杀的,你们都查清楚了,为什么还不放我出去?”

    黎珩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花钱买通黄细妹做假口供,妨碍司法公正。利用两起命案制造恐慌,高价兜售所谓开运玉坠,涉嫌诈骗。这两项罪名,已经足够定你的罪。至于是否以“血光之灾”的危险言论致人死亡,我们会继续收集证据,查到底。”

    “谷长风,你等着牢底坐穿!”老游猛地一拍桌子,震声道。

    谷长风整个人僵住,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靠风水敛财,顶多算不道德,不至于犯罪。他等着警方查清谋杀案真相,放他出去,大不了丢了风水大师的名头,自认倒霉就是。

    可谷长风做梦也没想到,这些旧账翻出来清算,他竟有可能要坐牢。

    “警、警官,两位警官!”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这事跟我没关系!”

    直到审讯室的门关上,那期期艾艾的求饶声仍旧回荡在黎珩耳边。

    她没有回头,压下翻涌的心绪,吩咐道:“先调出当年的卷宗。”

    ……

    老游跑了一趟总部警政大楼的旧卷宗室。

    回来时,他眉头紧锁。

    “ada,线索根本不够。只知道叫阿胜,在庙街天桥底下卖叮叮糖。没有全名,没有身份证号,连准确年份都不知道,成千上万份纸质卷宗,难道要向上面申请,调动个西九龙总区的所有警力来帮忙查?这不现实……”

    另一边,沈之澄正和几名警员一起,对着入境名单一条条排查。

    太子爷刚空降a组时,几名警员凑在一起叹气,笃定他只会添麻烦,什么都做不好。

    可相处下来才发现,他观察力强,只是性格使然,容易缺乏耐心,坐得久了便会起身走两步。

    枯燥繁琐的排查工作,让人头昏脑涨。

    “要不要喝奶茶?”沈之澄开口问道。

    几名警员瞬间来了精神,纷纷接话。

    “冻奶茶走茶底,全奶,多谢!”

    “我要鸳鸯少冰。”

    “热朱古力,不要太甜。”

    三十分钟后,下午茶送到。

    沈之澄端着一杯冻鸳鸯,推开会议室的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怔住。

    黎珩仍旧埋头在案卷里。

    她将所有相关笔录一一翻出来,摊在桌面上,密密麻麻地铺满。

    每一份都看得极仔细,再走到白板前,重新梳理、归纳线索。

    黎珩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究竟哪条线索是关键,哪条线索又是无关紧要的干扰信息?

    如果谷长风是被当年的小雪报复,那吴美欣、姚俊辉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接连遇害?

    黎珩的目光扫过一行行口供文字,忽然停住,指尖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前几年董志明生意垮了,欠了一屁股债,我劝她离婚,可美欣宁愿到处借钱,也要撑着他,不离不弃。”

    这是第一起案件死者吴美欣的表妹,李婉仪的口供。

    紧接着,她快速翻出姚俊辉相关的所有笔录。

    “当时他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学老师,只有一份薪水,不仅要供我们两个人读书,还要照料两边老人。”

    “那时候,我们做梦都不敢想,居然能有机会去留学。”

    这是第二起案件死者姚俊辉的儿子,姚浩臣的口供。

    黎珩盯着这两段话。

    会议室外,几名警员探头张望。

    林家聪小声嘀咕:“我们ada,查案子查到走火入魔了?”

    老游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就在这时,沈之澄的手提电话突然响起,是沈咏璇打来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听有人敲门,是祥叔和你爷爷在说话。他们怎么突然来了?”

    “姑妈,你自己应付。”沈之澄同样压低声音,快速挂断电话。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没人敢进去打扰,最后还是沈之澄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一杯冻鸳鸯放在她面前。

    黎珩的指尖碰了碰杯壁,又收回手。

    她缓缓站起身,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再也没有迟疑。

    “立刻查两件事。第一,董志明生意失败,吴美欣借钱帮他东山再起,具体是哪一年。”黎珩语气笃定,“第二,姚俊辉突然送两个儿子出国留学,是哪一年。”

    “如果两件事发生在同年、同时间段,立刻缩小范围,锁定时间,排查全港同期所有谋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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