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1)
他猛地转头。
是辆纯黑色的古思特。
主驾驶的车窗半开着,里面的人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鼻梁到下颌的弧度,被将暗的天光削成薄薄一片,看不清神情。
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指尖虚垂,根骨分明,白而修长。
张怨生甚至没看清那只手有没有戴表,没看清那张脸究竟是不是记忆里的样子。
可他就是认出来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心有牵挂,但见面次数少的,反而最容易记起。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对尤榆说,“明天见!”便立刻奔了过去。
张怨生快被狂喜冲翻了,无论多少次离别,无论中间隔着多少空白。
只要晏韫还会出现,他还是会这样。
像只被遗弃过太多次、却学不会记仇的小狗,拼尽全力跑向那个方向。
他在车门前站定,呼吸还有些急促,手已经搭上了后座的门把手。
eniga淡薄的嗓音透过车窗传进张怨生的心尖上,
“……坐副驾。”
不会不要你
张怨生还没反应过来,副驾驶的门已经被打开了,“上来。”
晏韫的声音是平淡却有力的,无形中带着eniga的威压。
让人下意识地想服从命令。
他很少见晏韫亲自开车。
大多数时候,方向盘在司机手里,晏韫只坐在后排,处理文件,闭目养神。
今天是难得,就跟张怨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校门口。
这是有史以来,晏韫第一次来接他。
张怨生摘掉书包,放在膝上,系上安全带,腰背挺直着,大气不敢喘。
车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起来,橘色的光流进来,在他紧绷的小脸上铺开又滑走。
他垂着眼睛,盯着自己搭在书包带子上的手指。指节有一点破皮,是白天打人时蹭的。
已经不疼了,此刻在暖风里有点发痒。
张怨生心里堵着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攒了一个冬天,从晏韫离开京市那天就开始往下沉,沉到胸腔最底下。
但在今夜看见晏韫时,又慢慢浮了上来。
他不满晏韫那么久,都不回来。
不满晏韫从来不会多与他联系。
更不满他在榆城和另一个人相处,那个人还可以叫他阿韫。
还可以和晏先生并肩走在陌生的城市。
而自己只能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他。
他有很多很多的委屈积压在一起,一天比一天更深更重。
可是——
可是晏韫来接他了。
还把副驾驶让给了他。
手腕上那块表的分量忽然沉了点。
车子平稳驾驶了几公里,张怨生身子紧紧绷着,不敢松懈,晏韫则放松倚着。
修长的手指虚虚搭在方向盘下缘,偶尔轻轻转动,姿态随意。
他不开口,也没有要看张怨生的意思。
仿佛在和张怨生比谁的耐性更好。
最后到底小孩耐不住了。
手在深色裤子布料上抓了抓,眼睛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eniga,闷声道:
“晏先生,你很忙,怎么还有空来接我,”称呼是尊称,语气却很吃味,拧拧巴巴。
“有事,需要回京市一趟。”
“……”
噢。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啊。
有晏韫在身边,张怨生一边有点小开心,一边又特紧张,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被晏韫指责。
所以晏韫什么都还没问,小alpha就绞尽脑汁的,磕绊道:
“我没说谎。是那人先骂我的,说了很难听的话,我没忍住,才动了手,以后不会了……”
前提是没别人再那样做,做了照样打,这句话张怨生没敢说出来。
晏韫没什么反应,眉眼淡漠,目视着前方。
张怨生吞了吞唾沫,他以为晏韫不说话,是还在等他交代什么,绞尽脑汁,道:
“尤榆是我同桌……今晚只是顺路一起出来,我没想去他家。”
说完,掀开眼皮,悄悄观察晏韫的神情。
还是没什么表情,张怨生垂下眼,抿抿唇不再说话。
是他自作多情了,晏先生没那么关心他。
突然间,听见晏韫道:“我知道。”
嗯?
张怨生眨眨眼,抬起头。
遇到红灯,轿车缓缓停下。
这时,晏韫才微微侧过头,看他。
小孩嘴角擦破了皮,已经被处理过了,泛着浅浅的红。
晏韫虎口卡住他的下颌,捏了捏,将他整张脸轻轻托了起来。
张怨生很少被晏韫那么近距离注视,眼睫快速扑朔,有点难为情,声音很小,
“晏……晏先生……”
“还疼?”
“不疼了,”张怨生赶紧摇头。
伤口处被温凉的指腹轻轻刮蹭,带着微弱的刺痛,张怨生没忍住,闷哼着“嘶”了一声。
耳边倏然听见一丝气音般的笑,很快。
等张怨生迷茫看过去时,晏韫已经收敛了笑,恢复一贯的姿态,松开手,
“你以后不会见到那个人了。以后班上还有编排你的,告诉我便是,别忍。”
张怨生傻愣愣的,点了下头,“好。”
绿灯亮起,轿车启动,车内的氛围却无声变了个样。
后视镜内,小alpha头偏着车窗。
圆不溜秋的眼睛却透过车窗的倒影,盯着专注开车的eniga,和那只冷白分明的手指。
每当跟晏韫待在一起时,脑子就好像不太转了。张怨生有些苦恼地想。
因为他心里又偷摸给晏韫找了新借口。
晏先生这次回京市,说有工作。
可那个人退学的事,处理得那么快,不是转学,是自愿休学在家。
班群里已经有人在传了。
只有晏先生才会一次性做那么绝,断绝了未来见面产生争端的机会。
所以……应该也有那么一点点,是为了自己吧?
他又忍不住汇报别的事。
“晏先生,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没有懈怠学习,月测我考了全班前十。”
“可以。”
得到了认可,尽管只有两个字,小alpha就兴奋得止不住话了,眼睛闪着碎星,
“我打拳也更厉害了!之前俱乐部有个比我大几岁的alpha,我第一次跟他打,一直落了下风。但是这次,我打败了他,教练还夸了我。”
“用的是那副新拳套?”晏韫随口问。
“嗯!”张怨生用力点头,
“很好用,晏先生眼光真好。”
晏韫没答,前面堵车了,眉间紧了紧。张怨生没察觉,又说,
“我长高了好几厘米,快一米七了。”
一米六六,四舍五入,就是一米七。
也得亏张怨生是alpha,发育比oga更好,这几个月不间断的营养餐、牛奶、训练。
按照这个速度,一米八往上完全有可能。
可是,对上一米九二的eniga,张怨生这点个子再往上蹿几厘米,晏韫都难以察觉。
“家里的营养品若是吃完了,记得找任鹤一添置。”
张怨生惊讶:“任叔叔回来了?”
“什么时候说过他不回来。”
张怨生乖乖应下,“好。”
又是一阵沉默,试探了半天,张怨生还没问到重点,他憋得心慌,鼓足勇气,
“那晏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就是……”张怨生嘴巴一鼓一鼓,纠结,
“你和那个alpha,还、还在一起吗?”
晏韫淡淡扫视了他一眼,张怨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似的,
“我就问这一个问题!保证不多问别的。”
几个月了,晏韫没料到张怨生还记得方邵时。
不过想起每次方邵时出现。
张怨生就像吃了几斤炸药一样又哭又闹,看起来真的很不喜欢方邵时。
难得的,不会跟任何人分享私事的eniga动了动唇,
“还在接触。”
张怨生差点就要从座椅上蹦起来。
轿车一个颠簸,他一不小心撞到了车窗,“咚”地一声闷响。
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缩了回来,眼睛里闪着泪花,不掉下来,
“那是不是以后,你真的要和那个alpha在一起,然后就不要我了。”
在张怨生心中,晏韫不理他,就等于随时都会丢弃他。
晏韫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小孩可怜兮兮的样子。
破例多回答了一个问题,
“不会不要你。并且,这些不是你应该考虑的,未来我和谁在一起,跟你也没关系。”
香水打翻
晏韫认为,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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