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1)

    那佣人顿感自己的腿更疼了。

    他是新来的,不懂什么规矩。

    有资历久的告诉他,万物有灵,别擅动宅子里的一草一木。

    但他为了博取赏识,以及薪资提高,弄巧成拙,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佣人看着张愿生消失在花园的背影,明白了他的意思,揉着腿,小声揶揄了一句:

    “看在晏先生的面子上,才称你一句小少爷,倒真端起少爷的架子了……”

    旁边,有人几年前就见过了张愿生,更见过晏韫对那少年的宠爱。

    睨了他一眼,警声提醒,

    “别胡言乱语。他就是家里的小主人。

    这话若是被晏先生听见,你就不止是离职了,收拾收拾行李,赶紧走吧。”

    那人实在不解自己同僚对待张愿生万分小心的态度,“可他也不姓晏。”

    “那你认为,重要的是人,还是姓氏?”这句话,却不是自己的同僚说的。

    气定神闲,笑语吟吟。

    晏汇踏进了门槛,身量挺拔,矜贵气质浑然天成,若是没见过晏韫的。

    还真会把他错认成这里的主人。

    ……

    分忧

    张愿生攀上搭在大树的梯子。

    小心地,把巢穴放回了原处。

    有佣人追了出来,看见张愿生在高处,顿时吓得心惊胆战。

    颤颤巍巍让张愿生小心些,下来。

    几只幼鸟饿得快没了声息,连叫唤都没了力气,张愿生往下看了一眼。

    那佣人就差没伸出手接张愿生了。

    勉强挤着笑,

    “小少爷,慢慢下来,我帮您扶着梯子,那么高,多危险啊。”

    alpha却没动。

    半晌,松开捧着巢穴的手。

    久违地,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人和鸟不同。

    人没了父母,摸爬滚打尚有一线生机。

    但手无束缚之力的幼崽。

    等待它们的,只有死亡。

    他不是乱发善心的人,只是这一刻,他不想看见这几只幼鸟死亡。

    它们没有做错什么。

    张愿生漆黑寂然的瞳孔注视着那些小幼崽,羽毛稀疏,有点秃顶,有点丑。

    没关系。

    丑东西可以活。

    坏东西才该死。

    张愿生又转头,又看了看快哭出来的那佣人,不久后,问道:

    “能救活它们么?”

    “啊?”

    张愿生对待外人,耐性不太好,“我要去学校,你能不能照顾这些鸟?”

    年轻的alpha脸色偏沉,透过他,仿佛就看见了那讳莫如深的eniga。

    如出一辙的冷。

    佣人哆嗦了一下,感觉自己敢不答应,下一秒就得跟那伤了腿的人一块儿卷铺盖走人。

    连忙点头如蒜,“能能能。”

    张愿生下来了,拍了拍膝盖沾了泥土的灰,在大树的旁边,是一排稚嫩的树苗。

    距离种下,不过几月。

    他无事的时候,就会给它们浇水,有园丁定期施肥,倒是不担心营养,生长得极好。

    张愿生蹲下身,看了好久。

    恍然间。

    他终于再次听见了鸟叫。

    佣人跑到园艺杂物室,翻出一盒园丁留下的蚯蚓,连忙爬上去喂那些幼崽。

    花园又热闹了起来。

    直到腿酸软了,才站起来,他默默地念,小树和小鸟,都好好长大吧。

    他也是。

    不对,他已经长大了。

    转身,准备往房子里走时,跟一双眼睛对上了,陌生,又熟悉。

    见他望过来,晏汇勾起一抹浅笑,

    “又见面了。”

    隔得太远,张愿生走近了,才反应过来这压根不是晏韫。

    只是长得与晏先生有几分相似。

    有点讨厌。

    像冒牌货。

    突然间,张愿生脑子闪过一帧画面,是关于那晚,在会所的记忆。

    他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

    张愿生提了警惕,这回看向晏汇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你是——”

    话刚出口,还没问完,“阿生,过来。”张愿生扭头,真正的晏韫终于出来了。

    eniga擦着湿润的发根,大概是刚洗完澡,周身萦着檀雾的湿香味。

    晏韫掀起眼皮,淡淡瞥过一眼晏汇,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收回视线。

    看向张愿生时,少了几分冷然,问他,

    “去哪儿了?”

    张愿生盛着疑问,听话地走到他身边。

    手臂挨着他的手臂,仰着小脸看晏韫,“有小鸟受伤了,我觉得可怜,帮助了它们。”

    这番话,当真是天真无邪。

    在旁边目睹张愿生命令佣人全过程的晏汇,从不掩对张愿生的打量,染上了兴味,

    “哥可真是,捡到个宝贝。”

    “滚。”

    晏汇正了正神色,微笑,“一年到头,难得多见几次,我自然有事和你谈。”

    “晏兴朝给你的钱,还不足够你挥霍?”晏韫脸色有过一丝不适。

    他爹将公司交给他后。

    常年在外,潇洒肆意。

    也没忘记处处播种。

    光是混血的小杂种,就多得数不清。

    国内还有零零总总数十个私生子,在最近,雨后春笋似的,也都纷纷冒了头。

    而晏汇,作为常年跟在他爹跟前伺候的人,私下里也捞了不少家产。

    可这点与晏韫的体量相比。

    不过是九牛一毛。

    即便如此,晏汇仗着手里那点资本,也敢来跟他谈条件。

    原因很简单。

    晏韫独占晏氏,他们并无异议。

    本来就争不过。

    可倘若把产业分给了外人,还是个与晏氏血脉毫无瓜葛的少年,那就另当别论了。

    晏韫哪里不清楚他们的想法。

    晏汇不是只身前来,而是受了他常年在岛上的爹的指使。

    首要沉不住气的。

    是晏兴朝。

    张愿生下意识靠近了晏韫,之间没什么距离,闷声问:“晏先生,他是谁?”

    以后迟早也会以另一种身份相见,晏韫并没有隐瞒,但说出口的话。

    差点让晏汇没维持住表情:

    “生理上的同父异母,明面上的……不必放在眼里的人。”

    晏汇笑意淡了,强撑着,

    “哥,你这话说的,我也是晏家的人,自然,也是为晏家考虑。”

    说着,他意有所指。

    看向挨着晏韫像对他有深仇大恨,死死盯着他的狗崽似的alpha,

    “小孩,哥喜欢就养着,至于其他关系……哥,希望你慎重考虑。”

    觊觎

    晏韫面色微微变了。

    在eniga出声赶人之前,晏汇没忘记来的目的,及时止损,圆了回来,

    “不过我只是随口提个建议,干涉不了什么,哥是做大事的人,凡事有一套自己的准则。

    从小养在身边的人,知根知底,留在身边确实也更加稳妥,也方便。

    当然这一切,还是靠哥自己做决定。”

    又当又立。

    好赖话都让他说了。

    听着,是十足地怪异,像把晏韫的伴侣这个位置,当作了商圈的招募。

    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eniga可怖的威压已经在无形中释放出来,弥散在空气里。

    只需一点点,就让人后颈灼烧般的疼,难以呼吸。

    连那些beta佣人也受到了微弱的影响。

    在大厅里打扫卫生和整理物件的佣人们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挪椅子都不敢发出声音。

    唯恐惊扰到宅子里的主人。

    晏汇喉结滚动了一下,站直了身躯,像是没受到任何影响,还有空跟张愿生找几句话题。

    不过,被张愿生直接忽略了。

    但晏汇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皮肉里,快要见血,正在极力忍耐。

    无声的抗衡。

    他与晏韫虽同一个父亲,待遇却截然不同。

    晏韫自小对亲情淡薄,只对权力感兴趣,连带着对晏兴朝也没什么感情。

    可就是这样,却年少成名。

    成年便接手了晏氏明处暗处所有的产业。

    而晏兴朝嘴上说着生了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说几年都不肯来看看自己这个爹,整天只晓得工作和照顾那捡来的小杂种。

    实际上能给晏韫的都给了。

    反观他们,每天对晏兴朝嘘寒问暖,随叫随到,得到的却是寥寥无几。

    甚至还会在晏兴朝心血来潮,搜索晏韫正面相关的新闻、夸晏韫几句的时候。

    让他们多跟着大哥学习。

    他们还得违心地奉承着笑,说大哥就是他们的榜样。

    即使晏韫根本没拿他们当同胞兄弟。

    晏汇自然知道,这一切不止因为晏韫是晏兴朝正妻所生的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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