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1)

    不应该是这样的。

    礼盒太沉,沈春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瞬间散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冬:一直在破防。

    ps:九周年活动要结束了,大家有多的海星请给我们小冷喂一点,感谢~

    这算什么

    冷静。

    沈春告诉自己要冷静。

    但是没有人能如此平和地接受好不容易炽热的东西突然冷却,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常林市的温度也从这天开始骤降,白天雪融化,晚上就冻在一起,这时候比下雪天还要冷,那天牧冬走之后,沈春开始发烧。

    沈春从初一开始病倒,一个感冒来回反复地发烧,每天都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有时候觉得好像回到了许芸刚走的那时候。

    只是那时候许芸杳无音信,如今牧冬人就在那,沈春却觉得这么远。

    生病这事儿他谁都没告诉,大过年的闭门不出,好多学生发的拜年信息都是强撑着回复。

    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用再在生病的时候埋在谁的怀里哭,沈春觉得自己可以轻松地熬过这段时间,然后再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

    但是他没想过这段时间这么难熬。

    沈春开始来来回回地做梦,反反复复地回到那个农村小院。

    沈春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记忆是那么清晰的,连那个农村院子里的草如何从砖缝里破土而出都如此清楚。

    他想起来一做饭屋子里的油烟味,许淑芬的身上除了干燥的老式糕点味道就是这种油烟,因为常年用大锅做饭厨房的屋顶是黑色的,屋子里秸秆偶尔会跑出来一两只虫子。

    门夏天的时候会装一个纱网状的门帘,午后的时候沈春跑出去玩,许淑芬就唠唠叨叨地抱怨为什么出去不把门关好,进了一屋子的苍蝇。

    沈春嘻嘻一笑,很快晚上就糟了报应,苍蝇和蚊子都吵得他睡不着,他就越过坏掉的墙头去敲牧冬的窗户。

    俩人像是对上了暗号,沈春不讲道理地爬上牧冬家的炕,在夏天的晚上黏糊糊地贴到牧冬身上,牧冬没办法地帮他赶蚊子,扇风。

    所有人对他纵容,爱护。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依靠在任何一个人的肩膀上,好像永远都不用担心未来。

    人类本能地怀念童年,或许并不是想念那些落后和苦难,只是往后一个人用自己的肩膀在生活里支撑了太久,想回到过去喘一口气。

    那时候所有亲人都健在,而小时候的我们好像从未想过有人会离开,而越长大,对于离别的恐惧就越来越强烈,衰老和腐败在我们眼前进行着,而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一直快到十五,沈春才把自己整理好。

    这期间他跟牧冬发了几条消息,虽然不是已读不回,但说的话也只是寥寥几个字。

    沈春不打招呼,不作预告地去找牧冬。

    店里营业,沈春裹着很厚的羽绒服,脸被外面的冷风冻得有点发白,感冒还没有完全好,推门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没想到一楼居然有一堆人,沈春一进去所有人的视线就都在他身上。

    牧冬还没有开口,里面的人就说:“今天排不上号了,你改天再来吧。”

    沈春愣了一瞬,抬起眼睛看牧冬。

    牧冬坐在沙发上没动,问:“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问的太冷漠了,一瞬间让沈春觉得这屋里比外面还凉,但是沈春绝不是被这几个字就能劝退的人。

    他走进去,站到所有人面前。其他人都在坐着,就沈春直直地站在那里,他看着牧冬哥的眼睛,干脆有力地说:“有事。”

    往后是什么事情他不说了,空气陷入安静,好像因为沈春这两个字刻意地掩盖了什么,旁边的人愣住,问:“冬哥,认识?”

    牧冬没说话,沉默了几秒,他在沈春这样灼热的视线里败下阵来,说:“你先上楼吧。”

    沈春点了点头,说:“好,我等你。”

    沈春上楼,无视那些探究的视线,楼梯被他踩出空响,屋里暖气很足,其他人只穿了一件衬衫,只有沈春还裹厚厚的羽绒服。

    他长驱直入地推开牧冬的卧室门,里面的构造他早就已经清楚,这次他没有爬上床,只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一个小柜子很简陋地摆在这里。

    沈春脑袋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吹了风又烧起来,凳子是个简单的木头凳子,没有靠背,很不舒服,楼下隐隐约约传来谈论的声音,都是专业的名词,沈春听不懂。

    这种凳子坐时间长了沈春有点坐不住,牧冬的床就在那,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没有资格再上去,以前用来填充自己的勇气在此刻彻底消失,变成了赤裸裸的不安。

    沈春太晕了,想站起来走一走,没想到刚站起来整个人天旋地转,空气里发出一声巨响,凳子连着面前的桌子被沈春这一撞都倒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也散落一地。

    沈春坐在地上,好在厚厚的羽绒服包裹住了他,才不至于受伤。

    有人在楼下飞奔上来,几乎是一瞬间就推开了卧室门。

    牧冬急声问:“你怎么了?摔没摔到?”

    柜子里的东西全都掉在地上,沈春此时此刻却无暇顾及进门的牧冬。

    他有点不可置信地拨开那团看似散乱的杂物,最显眼的就是一本已经发黄的小册子。

    沈春手有点抖,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此时此刻是自己这些天发烧的烧出来的错觉,或许他现在还在某个梦境里。

    他把那本小册子从杂物里抽出来,牧冬已经绕到他面前,看到沈春手里的东西,明显有一些紧张。

    沈春颤声问:“哥,这是什么?”

    牧冬闭了闭眼, 泛黄的册子上赫然写了几个大字,“入学须知”。

    一份只有在那一年、那一天走到学校,才能领到的东西,沈春翻开一页,里面清楚地映着那一年恍若隔世的年限。

    新年过去,已经是五年前了。

    沈春想起来那个炎热的夏天,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到两千公里以外的南方,到处都是未知和恐惧,他尚未有一个人生存的经历,只能硬着头皮走进自己根本不熟悉的校园。

    沈春眼睛瞬间红了,抬起头质问:“你去看过我?”

    牧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都按照你的要求离开你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给我一点念想也好啊,你为什么这么狠心?”眼泪顺着沈春的眼角流下来。

    “我想你往前看。”牧冬哑声开口,事到如今,他已经瞒不住了,“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我乐意被困在这里!”沈春大声道,“你明明也放不下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

    沈春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沉沉地呼吸,想压下去自己的眼泪,可眼泪却不受控制一般越流越凶。

    牧冬想伸手给他擦,沈春一个偏头躲过了,牧冬的手僵在原地,不上不下地竖在那里。

    沈春随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视线终于变得不再模糊,他颤抖着手翻开那个册子。

    纸是软的,作为一个常年和纸打交道的人,沈春知道这个册子被人无数次翻开过,他一页一页翻着,牧冬上前一步,哑声叫沈春的名字,问:“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沈春脑袋嗡嗡地响,牧冬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楚, 他急需什么转移注意力,直到不知道翻到哪页,有什么东西从夹页里掉了出来。

    牧冬说:“沈春……”

    沈春充耳不闻,蹲下身把信封捡起来,他好像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邮编、信封、邮票。

    21世纪,人类已经很少用这种古老的方式传递消息,但是沈春的联系方式都已经被牧冬拉黑,他没有办法。

    想念溢出的时候很多,写信从很久时候开始就成了沈春的某种习惯,即便知道这些信永远不会被寄出去。

    过年对于中国人有特殊的含义,沈春在分开的每一个新年都期待可以回家,思念太多太满,说了那么多的话,沈春却一句都不敢写在信上。

    他抱着没有希望的念头,用那个古老的邮编,每一年只敢写一封,内容只有一句——

    “哥,今年冬天我可不可以回家?”

    那个地址牧冬早就搬离,可如今这四封信完完整整的在这里,沈春记得自己写下每一个字的心情。

    牧冬解释般开口:“第一次收到的时候修理厂还没搬家。”

    沈春抬起头,牧冬继续道,“后来我有时间就去看看有没有信。”

    沈春问:“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牧冬喉咙滚了滚,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你再翻一翻。”

    沈春在第四封信里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厚度,他把那封信打开,因为时间长纸张有点发脆。

    里面零零散散瞬间掉出来一堆蓝色的小卡片,沈春眼睛瞪圆了,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他全身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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