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1)

    “饿得饥不择食了,不行吗?”

    “那是不是没吃饱?”白夏站起来就要拿他的碗,“我再给你盛一碗——”

    “我都说了不好吃。”倪东蔚一把按住碗。

    “那我给你做点别的?虾吃不吃?油焖虾——”

    白夏说着就要往厨房去,倪东蔚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折腾什么?胳膊不疼了?”

    白夏低头看着他,反手握住他的手,“哥,你心里还是很在意我的对不对?”

    对上那双水汪汪、黑白分明的眼睛,倪东蔚觉得自己脸上那个“贱”字又开始发烫。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也跟着收紧,指腹压着他的骨节,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一点一点往掌心里钻。

    倪东蔚眼前出现一个画面。

    一只大白鲨迅猛地冲向围网,眼看就要撕开一切束缚,重归大海……

    “叮咚——”

    门铃响,白夏依依不舍地松开即将得逞的手,打开门,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一个药店的纸袋。

    倪东蔚不由皱了皱眉,之前去医院时医生明明开了药,白夏这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在他注视下,白夏坦然又羞涩地把纸袋打开,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掏出一管润滑油,一盒安全套。

    “……”

    倪东蔚那满腹的酸楚挣扎瞬间化作无语,他张了张嘴,最终连脏话都懒得骂,“腾”地起身就往门口走。

    “哥?”白夏连忙追上去,一条手臂揽住了倪东蔚的腰。

    “松开——”

    倪东蔚甩身,他并没用全力,他还记得白夏肩膀有伤。可或许是因为感冒的缘故,虽然瘦却一直很有力气的白夏突然变得柔弱无力,被这一下甩得整个人往后仰,倪东蔚伸手捞都没捞着,眼睁睁看着他那受伤的肩膀“砰”地磕在了门板上。

    “呃……”白夏咬着牙,闷哼了一声,湿润地眼睛望着倪东蔚不曾移开半分。

    于是倪东蔚伸长的胳膊僵直了几秒,最终攥成拳,收了回来。

    “哥……”白夏倚着门,声音有点虚,“我又没说非要今晚……我感冒还没好呢。”

    倪东蔚别过脸,不去看他苍白的脸色和无辜的眼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收起来,别让我揍你。”

    ……

    作者有话说:

    某长发男子:我早说他是小白莲你们都不信!

    宝宝们对剧情和人物的讨论我都有逐条看

    大家追文要开心呦

    值得

    不知是不是那一撞的缘故,原本没有发烧的白夏那苍白的小脸到了傍晚就变得很红润,一量体温,居然真的开始低烧。

    这种情况下倪东蔚只能无奈地留下过夜。

    冲完澡,倪东蔚穿着尺码正正合适的真丝睡衣站在洗手台前吹头发,架子上摆着洗面奶和须后水,连牙膏都是他惯用的那个牌子。

    倪东蔚恍惚有种自己一直生活在这里的错觉。

    关掉吹风机,又在浴室的热气里站了几秒,他推门走进卧室。白夏坐在床上,右手绕过身前,按着左肩的冰袋。

    倪东蔚走过去在他身后坐下,伸手接过冰袋,在那从肩头蔓延到整个肩胛骨的紫青上缓缓滚动。

    “那次也是左肩吗?”沉默了一阵,倪东蔚轻声问。

    白夏扭回头,眼神有些茫然。

    “被灯架砸到那次。”

    蹙眉仔细想了想,白夏才从记忆深处把那件小事捞出来,点了点头,“好像是吧。”

    倪东蔚的视线下移,落在白夏的脚踝上。扭伤过了快半个月了,白夏跑跑跳跳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但他皮肤白,一点青青紫紫都会留很久,那一片瘀痕现在还没褪干净。

    “你怎么总是在受伤?”倪东蔚突然问。

    问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似乎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好像在他身边,白夏总是在不断地受各种大大小小的伤。

    就说这次重逢,白夏就已经进了三次医院了。

    “或许,我是你的克星。”倪东蔚认真地说,他知道白夏其实有些迷信,当年他们决定同居时,搬家的日子白夏都查了黄历。

    白夏转过头,露出笑容,因发烧而蒸得水汽氤氲的眼睛眨了眨。

    “值得的。”

    声音很轻,只说给命运听。

    …

    p

    “值得吗?”

    电话里,骆筱厦那永远中气十足的女高音罕见的疲惫:“倪东蔚,你就这么跑到盛京去,乐队也不管了,画室也不要了,你要是出国留学我绝对支持你,可你为了一个白眼狼——真的值得吗?”

    晚上八点多的超市里没什么人,广播里正唱着“祝天下的好女孩都嫁一个好男孩”。倪东蔚一手撑着购物车,一手举着手机,目光落在几米外正蹲在货架前挑洗发水的白夏身上。

    “祥子,”他低声说:“乐队没找到新的吉他手之前,有演出我就赶回去——”

    “算了。”骆筱厦打断了他,语气烦躁到极点:“你别来回折腾了,我也不想看见你,心烦。”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那边白夏也走了过来,把洗发水放进购物车。

    短租突然有变长租的可能,那间原本只为糊弄一个寒假的半地下室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白天两人一起去了趟家具市场,搬回来一张折叠桌、两把折叠椅,还有一盏台灯,现在来小区附近的超市再买一些日用品。

    踩着打烊的点来到结账口,倪东蔚忽然伸手从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上抓了两样东西,扔进那堆码成小山的商品里。

    白夏怔了一下,低下头,耳尖有些泛红。

    一人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小区走。沿途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但始终交叠在一起。

    回到单元门前,白夏又抬头看了一眼七楼,正好这时远处有烟花升空,倒映在玻璃上,开出一朵朵流光溢彩的花。

    “明天就是除夕了,”他转头对倪东蔚说:“我估计过了初五,那些美术用品商店就该开门了,到时候我们再去买画画的东西。”

    “嗯。”倪东蔚低低应了一声,拿白夏刚给他配好的钥匙打开单元门,下楼梯,走进那间半地下室。

    白夏从袋子里翻出棉拖鞋摆在床边,又抖开新睡衣扔进塑料盆,麻利地洗好晾上,接着把洗漱用品一样一样摆好,吹风机也挂到粘钩上,那原本只有一块香皂的简陋浴室终于有了点模样。

    “哥,你洗吧,出来穿上秋裤,这里暖气不太足。”

    “嗯。”

    倪东蔚还是这一声。

    不过答应了不代表要做到,等倪东蔚穿着t恤短裤出来,半躺在被窝里的白夏立刻招手,语气有点急:“快,快过来!”

    倪东蔚走过,屁股刚挨着床,白夏就掀开被子,搂着他的腰将他裹进已经用体温暖好的被窝里。

    虽然昨夜也是相拥而眠,但那更像是两只筋疲力尽的幼兽依偎着互相取暖。而此刻,倪东蔚光着大腿,身体还带着水汽,白夏整个人覆盖上来时,就很难不让人产生别的联想。

    轻轻吻了吻倪东蔚的唇角,白夏犹豫着,从枕头底下摸出倪东蔚之前在超市拿的润滑油,贴着他耳畔问:“可以吗?”

    倪东蔚沉默了一会儿,就主动抱住白夏的腰,把头埋进他颈窝。

    “嗯。”

    完事后,白夏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睡着,而是抱着倪东蔚说起了这个春节的安排。

    他们在超市买了不少打折的食物,足够明天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白夏说初一想去庙会,盛京有萨满文化表演,听说很不一样,初二想去赶大集,就在劳动公园边上,晚上还有花灯,初三去看电影,他在点评网站抢到了优惠券,初四……

    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环在倪东蔚腰上的手臂慢慢松下来,像一艘熄了灯的小船,安静地飘在海面。

    倪东蔚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睛,听着白夏均匀的呼吸,和暖气管偶尔传来的咕噜声,望向那半扇露出地面的窗户。

    他其实有些不舒服,太久没有被触碰的身体已重新变得警惕,过程中他甚至没敢看白夏的脸,怕在那上面发现一丝一毫可以被解读成勉强的神情。

    他是到了才接到曹丹若的电话,得知了白夏在展厅看到那张照片后的反应。

    同为艺术创作者,在倪东蔚的认知里,行为艺术一旦启动便脱离了创作者的掌控,转而由参与者赋予其意义。因此他满心欢喜地挑选了自己眼中白夏最可爱的瞬间,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小玫瑰多么努力,多么认真,多么值得被人喜欢。

    可是他没想到,自以为是的情书,在白夏眼中却成了审判。

    他瞬间有冲动飞回来向白夏道歉,可是看着微信上那行“各自冷静”的消息却连回复都不敢。

    在陪慈姐做手术的那些日子,他在医院的落地窗前坐了一夜又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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