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1)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虽然五官两模两样,但只看背影,那骨骼比例,甚至是走路的姿势,都和白夏有八九分像。

    那人显然是个高管,一身挺括的西装,腕上戴着名表,气度从容不迫。

    他旁边跟着的人丧眉耷眼地说:“唉,今天查总发了好大的火,幸亏有林总解围,不然这季度会不知道得开到几点。”

    与斯文俊秀的相貌不同,那人的声音很低沉:“查总对事不对人,别往心里去。”

    “林总啊,我还是有点拿不准查总的意思,乐总的项目他投了弃权票,那他到底……”

    “你就按他说的字面意思改,不用多心,查总不是阴阳怪气的人。”

    旁边人还是一脸忧色:“但是……”

    “要不这样,你改完知会我一声,我没事就去查总办公室坐着,你再来汇报……”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白夏的手才从倪东蔚腰上滑落。

    倪东蔚转过身,见白夏神色有些异样,皱眉问:“怎么了?”

    “突然有点晕。”白夏摸了摸肚子,“可能是饿了。”

    倪东蔚立刻扭头冲骆筱厦说:“祥子,你是不是带零食了,给我。”

    骆筱厦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抓出一把蛋白棒,狠狠拍在倪东蔚胸口。六点多节目组发了盒饭,有点油腻,她减肥没吃,白夏一个人吃了两份,居然还能饿?

    奔三的大老爷们装什么柔弱白莲花?

    倪东蔚拆开包装袋,递到白夏嘴边。

    白夏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突然问:“哥,你刚刚一直看那个人,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厉害,能处理好自己的事,还能给别人兜底。”

    倪东蔚刚想说“我看他不是因为他很厉害,是因为他和你像”,又想起白夏对长得像这件事很敏感,这话要是说出口,无异于给自己挖坑,便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白夏深深望着倪东蔚,一边嚼嚼嚼,一边说:“哥,他可以,我也能做到,我也会那么厉害的。”

    骆筱厦强忍着没做出干呕的表情。

    装柔弱,画大饼,真是好有手段的小绿茶!

    …

    作者有话说:

    骆筱厦:谁来替我发声?

    永远活在象牙塔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蓝湾小区门口那家烧烤店。

    一屋子熟悉的人坐在一起,聊着熟悉的话题,时间线仿佛被拉回到了d市海边那个小院。

    倪东蔚显得兴致很高,喝了点啤酒,说说笑笑眉眼弯弯,脸颊也被炭火映得红红的。白夏坐在他旁边,摘下了挂带,手臂虽然使不上劲,但手指还是灵活的,三两下就把一个鸡架拆开码在倪东蔚面前的铁盘里。

    “你们知道盛京为啥流行吃鸡架吗?”光头主唱老家就是盛京的,挥舞着筷子感慨道:“当年下岗工人多,都吃不起肉,就整点便宜鸡架,几毛钱一个,回家炖汤炒菜,就为了能沾点肉味。谁能想到,这么个原本都没人要的东西,发展到最后竟成了地方特色美食,所以说啊,不管是人还是食物,都是让环境给逼出来的。”

    酒过三巡,吕文和黄欣杰点了烟,烟雾刚升起,骆筱厦就敲了敲桌子。

    “出去抽。”

    吕文和黄欣杰对视一眼,老老实实掐了烟。

    “我去透透气。”骆筱厦似乎还是觉得有味,起身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倪东蔚顺着那扇没合拢的门望过去,突然感到后悔——在白夏不告而别的那个冬天,他情绪失控下给骆筱厦打了电话。

    骆筱厦二话不说赶到盛京,亲眼目睹了他的狼狈和崩溃,陪他熬过了那段灰暗的时光。正因如此,如今面对骆筱厦的愤慨,倪东蔚根本无法为自己与白夏的关系辩解。

    白夏放下手里的鸡架,站起来,“哥,我去洗个手。”

    他推门出去,走过长长的走廊,骆筱厦正站在尽头的窗户边,神色疲惫地望着窗外那盏凝了一层油的路灯。

    白夏走到她身边,安静地站了几秒,酝酿好了正想开口,骆筱厦却先发制人道:“你心里其实挺瞧不上我们这些人的吧?”

    白夏一怔,“怎么会?”

    “怎么不会呢?像你这样努力奔跑的人,难道不会看不起我们这些毫无目标轻言放弃的家伙吗?你难道不会觉得我们每天就是在混日子吗?”

    白夏摇头,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很少去思考别人是什么样的人,更遑论什么看不看得起。与其把时间花在这些事上,他倒更愿意去研究别人是怎么赚到钱的。

    当然倪东蔚是例外,早在相识之初,他就总忍不住琢磨,这鸡毛掸子到底是个什么神人?

    “包括倪东蔚,你就没想过吗?”骆筱厦的语气称得上咄咄逼人:“要是倪东蔚能成熟点,别总活在自己的小世界,别那么迟钝,别那么天真,别看谁都像好人、对谁都掏心掏肺,也别总到处发扬他那套骑士精神,能少给你惹点麻烦就好了?”

    “没有。”白夏毫不犹豫道:“我哥并不迟钝,相反他很敏感,他什么都能猜到,什么都能看出来,可他又太高洁坦荡,所以才会不自觉美化别人的卑劣和虚伪。”

    骆筱厦终于转过头来,直视白夏,“那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抛弃他?”

    “……”白夏还张着嘴,却一时无言。

    骆筱厦冷笑一声,看着白夏那张明明很漂亮,却因总是面无表情而让人觉得难以接近的脸。一双眼睛过于白黑分明,虽然清澈,却像不会流动的水,水底都是经年不变的顽固石块。

    当初在盛京那个半地下室,倪东蔚曾向她讲过两人最后一次争吵的来龙去脉。后来骆筱厦回到京市,认识了一位特别投缘的新朋友,忍不住隐去身份的把倪东蔚的经历说给那人听,想和朋友一起同仇敌忾地讨伐白眼狼。

    可是没想到新朋友却说,一方在奋力向前奔跑,一方却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价值观不同,注定走不到一起,虽说离开的方式确实太决绝,但离开本身倒也算不上错,更称不上是什么白眼狼。

    “因为……”这时,白夏开口了:“因为我曾经就是那个被我哥美化了的,最卑劣、最虚伪的人。”

    “切,你现在就不是了吗?”骆筱厦不屑道:“你现在又找回来,不就是看倪东蔚开始上班了,整天衬衫西裤正儿八经了,觉得他终于变成大人了,可以跟你共同进步一起努力奔跑了吗?”

    “如果我这样努力奔跑,却让倪东蔚变得不再是他自己,那么我的这些努力没有任何意义。”

    这次换骆筱厦愣了一下。

    沉默良久,她自嘲的笑了笑。

    “其实是我不想变成大人,”想到那位此后再无联系的朋友,骆筱厦垂下眼,“所以我回到了校园,尽管我知道没有人能永远活在象牙塔。”

    夏季的烧烤店,哪怕到了晚上十一二点还是人声鼎沸,吆五喝六的声音从各个包厢传出来,在这狭窄的过道挤成一团。

    白夏转头,望着走廊尽头那扇没有关上的门,倪东蔚坐在靠窗的位置,嘴里叼着鸡架,眼睛一直望向他们俩。

    “厦厦姐,我哥他会一直是你的战友。”

    “什么?”骆筱厦再次看向白夏,却惊异地发现白夏的表情生动起来,眼底不再是一潭静止的水,而是一条清洌的溪流,从嘈杂的石头缝里挤过去,拼尽全力奔向远方的入海口。

    “倪东蔚会永远高洁,永远天真,永远活在象牙塔,永远传奇而伟大。”

    ……

    骆筱厦和白夏一同回到包厢,此前一直板着脸的她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席间气氛立刻更加活跃,吕文开始调侃倪东蔚和白夏,说他们这些年分分合合的简直像春秋战国。光头主唱“啊——”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搞明白两人的关系。

    吕文和黄欣杰绘声绘色地控诉当年因为他俩导致乐队拆伙的旧事,光头主唱跟着起哄,说要替兄弟们讨个公道,三人一拍即合,竟然联合起来要灌他们俩酒。

    白夏自知理亏,对罚酒来者不拒,还把倪东蔚那份也揽了过来。然而喝到最后,他依旧淡定地夹着油炸花生米,那三人却通通出溜到了桌子底下。

    散场已是凌晨,清醒的三人把那三个醉鬼塞进计程车后座。他们在京市和几个朋友合租,已经联系好会在门口接,倒也不担心没人照顾。

    “祥子,到家给我发个信息。”倪东蔚说着关上副驾驶的车门。

    “冬瓜!”骆筱厦从降下的车窗里伸出手,抓住倪东蔚的手腕,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白夏,认真地说:“要是你又看走眼,他还是个小白眼狼,你别自己偷偷哭,一定要告诉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绝对不会笑话你。”

    “好。”

    目送计程车远去,倪东蔚不用转身就知道白夏又贴了上来。倒不是他变警惕了,而是白夏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先到了。

    “哥,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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