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1)

    白夏心头一紧,刚要岔开话题,那边李薇薇先“咦”了一声。

    “我没送过白夏围巾呀。”

    “没送过?”倪东蔚比划了一下,“蓝色的,带流苏的围巾,不是你送的吗?”

    “没有吧?”李薇薇想了几秒,十分笃定地摇头,“学长你是不是记错啦?我大学时手艺很差的,一个冬天都织不出来一条,再说了,我织围巾还是白夏教的呢。他手可巧了,什么花样一看就会,也用不着我送呀!”

    倪东蔚眉毛一下皱紧,缓缓转过头看着白夏,眼里一半是疑惑、一半是茫然。

    “那条围巾……是谁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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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箱被从床底拽出来,上面的浮尘在狭小的半地下室里飘了一会儿才散去。

    白夏蹲在床前,把箱子横过来,拉开锁扣。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过季的衣物,他得把箱子腾出来周一出差用。

    他刚在青年投顾大赛拿了东北地区第一、全国第三,也是华银证券所有参赛的投资顾问里成绩最好的。总部要他去做经验分享,连开会带学习,得在京市待上一周。

    比赛刚结束经纪事业部的许总就给他打了电话,之前许总来盛京视察听过一场他的投资分析会,私下就跟他提过想把他调到总部去,这次又说借着进京学习的机会要他好好考虑考虑。

    说实话,听到“调到京市”的瞬间白夏简直心花怒放。对北方大山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在京市工作”这几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光环——那是他小时候能想象到的、自己可以去往的最远、最大的世界。

    不过白夏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不能去京市生活,或者说,倪东蔚不能和他一起回京市生活。

    这次倪东蔚跑来盛京找自己,和家里算是彻底闹僵了。倪家父母在京市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已经和他约法三章——在其他地方他们不管,但在京市,倪东蔚必须做个“正常人”。

    白夏把箱子里的衣物腾出来,一条蓝色围巾的流苏垂在了外面。

    他伸手捧起那条围巾,指腹沿着针脚细细摩挲。纯羊毛的料子放了这么多年,已经有点发硬了,连颜色都变得暗沉。

    当年离开d市,他只带了一个简单的旅行袋,随手装了几件衣服,但特地从柜子最深处翻出这条围巾。

    他没有重新送出去的打算,但确实舍不得丢弃。

    很多事也好、话也罢,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做或说。这条围巾在他箱底躺了一年又一年,从d市到盛京,从秋到夏,再也不会递到该收的人手里了。

    白夏偶尔会怀念那个秋天,那时候倪东蔚是他哥,是他在新世界里最亲近的人,感情纯粹得不用任何定语去修饰。

    他不用去想什么同性恋异性恋,也不用分辨自己对倪东蔚的依赖里掺杂着几分仰慕、几分感激、几分别的什么说不清的情绪。

    那时活在误会里的倪东蔚应该也是快乐的吧——被一个自己喜欢的小可怜全心全意地需要着,对有白骑士综合征的人来说一定有很强的满足感。

    其实很多事或许根本就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是亲情是友情还是爱情——那些标签都是吃饱了没事干的人瞎琢磨出来的,他只知道自己就是打算和倪东蔚在一起,且一辈子在一起,这不就够了吗?

    多少携手走完一生的老夫老妻,一辈子也没说过一个“爱”字啊。

    至于性取向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白夏就更懒得想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挣钱。

    白秋和那个叫小苗的女孩恋爱已经一年了,今年春节回去就该商量订婚的事。老家那边彩礼不高,女孩父母也是实在人,肯定不会狮子大开口,但几万块还是要准备的。

    房子虽然不着急买,但至少得在要孩子之前把首付攒出来。还有小苗失聪时已经七岁,原本是会说话的,只是听不见就很难把音发准——如果能做个人工耳蜗,再复健几年,和白秋交流起来就没有障碍了。

    这些都是白夏眼前刻着数字的目标,至于更远的那些,就更得拼尽全力奔跑。

    “嗞啦——”

    一声电流响,室内突然陷入黑暗。

    估计是哪家邻居用小太阳搞得跳闸了,得出去推一下电闸才行。白夏扶着膝盖想要站起来,眼前突然一片金星,他晃了晃,又重新蹲了回去。

    今天没顾得上吃午饭,刚刚赶公交又跑了一段,可能有点低血糖。

    他从小到大一直在奔跑,为了离开那座山跑,为了学费跑,为了还债跑……他习惯了奔跑,也习惯了在奔跑的时候不去想“累不累”这种矫情又没有意义的问题。

    但偶尔,比如现在,在这个半点儿光亮都照不进来的半地下室,积攒许久的疲惫会像倒灌的洪水一样一下子漫过整个身体。

    白夏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又笑了起来。

    能支撑他一路奔跑下去的,当然是一个个被实现的小目标——七楼那套房子的租户到期不续,他已经交了定金,过完年就可以搬出这间半地下室,搬到楼上那套朝南的房子里去。

    新的一年,阳光会从落地窗大片大片地洒进来,落在他哥的画板上。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了!”白夏轻声对自己说。

    “嗞啦——”

    又一阵电流响,有人合上了电闸,白炽灯的光瞬间灌满整个空间。

    白夏抬起头,眯了眯眼,看向站在门口的倪东蔚,下意识把围巾往身后一藏。

    “哥,你回来啦。”他还蹲在地上,笑着问:“出去干嘛了?我今天没加班,咱们可以一块儿吃饭。”

    倪东蔚一步一步走过来,目光越过白夏的肩膀,落在他背过去的手上。

    “藏的什么?”

    “我在收拾衣服——”

    倪东蔚弯下腰,身上带着严冬的寒气,肩头还落着雪,英俊的面孔被低温封住了表情。

    白夏仰着脸,伸手想去拍掉倪东蔚肩头的雪,几乎同时,倪东蔚也抬起了手。白夏以为他哥是要扶自己,手就转了向去够倪东蔚的手腕,可倪东蔚的手越过白夏的掌心,一把抽走了他身后的围巾。

    一片蓝色在灯光下铺展,流苏轻轻晃了晃。

    倪东蔚垂下眼睫,盯着白夏的脸,声音哑而轻。

    “你想要的生活,是和李薇薇那样的女孩在一起吗?”

    ……

    别来找我

    p

    “哥,我和李薇薇真的没什么……”

    白夏急忙起身解释,起得太猛,眼前又是一黑。

    而这时倪东蔚正移开视线,看向床头柜,声音有些颤:“我知道你和李薇薇没什么……毕竟,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还债,你这样永远瞄准目标奔跑的人,债还没还清呢,遇到再喜欢的风景也不会停下脚步的。”

    “什么还债,什么风景?”白夏扶着折叠桌稳了稳身形,心想他哥怎么又开始自说自话了,茫然地顺着倪东蔚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本被他藏在衣柜最底层的笔记本此刻正摊开放在床头,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10月7号,医药费,268元。橙子四个,葡萄两串,软枣一斤,红烧肉一盒。10月8号,烤鸡腿两个……”

    倪东蔚没有去拿那个笔记本,但白夏知道倪东蔚一字都没有背错。

    白夏曾在无数个深夜翻开这本笔记,写下每一行字时的心情他都记得,就算隔了这么久没有再碰,那些条目和数字也深深刻在脑子里。

    “我以为欠条早就被我撕掉了,可你真正的账本一直留着。”倪东蔚转过头,定定看向白夏的眼睛,似笑非笑的道:“一笔一笔,把咱们俩的债务关系记得这么清楚——白夏,你还清了之后,打算怎么样?”

    还清了……打算怎么样?

    白夏张了张嘴,脑子里空空荡荡,才赫然发现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努力奔跑,想把倪东蔚为他付出的和因为他失去的全都找回来,补回去——可之后呢?

    一切清零之后……

    不对!

    他很快反应过来,他欠倪东蔚的怎么能还清呢?

    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白夏,”倪东蔚拎起那条围巾,指尖缠着流苏,绕了一圈又一圈,“如果当初不是我死缠烂打,把你变成旁人眼里的同性恋——你会去追李薇薇吗?”

    “不会!”白夏立刻否定。

    “只是暗恋吗?”倪东蔚恍然大悟似的笑了笑,“就像白秋暗恋生活委员那样吧,是年少时喜欢的一首歌——”

    “没有!哥,我不会喜欢别人——”

    “真的吗?”倪东蔚抬眼看向他,灯光下,黑蓝色的瞳孔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声调陡然拔高:“是不会还是不敢啊?!”

    他手指猛地收紧,扯着围巾狠狠一拽,流苏将指根勒得发白,毛线应声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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