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1)

    会不会误会他又要不辞而别,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满脸泪痕的醉倒在床上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等调查员找到倪东蔚,他会害怕吗?会发火吗?会拒绝配合吗?他对证券法一无所知,会不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

    “咔哒——”

    白夏一下子坐了起来,门被推开,进来的还是昨天那个男调查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白夏先生,有几个时间点需要再和你确认一下。”调查员坐到对面,不紧不慢地问:“6月16日到6月26日,你和倪东蔚分别在什么地方有过面对面的接触和交流。”

    白夏怔怔地看了他几秒,缓了缓神,才开口:“6月16日当天,我们在我的客户关慈家里加了微信,他叫我白老师。三天后我脚伤去医院,在门诊楼前见了一面,他看了我的诊断报告,他让我别挡道。一周后,我去xx电子厂调研……”

    他说着突然意识到,他和倪东蔚在6月的那几次碰面,全部发生在有监控的地方。

    医院和电子厂不用说,慈姐家的客厅、饭店都装了监控,倪东蔚的车上也有前后双录的行车记录仪。

    白夏几乎是弹跳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急切道:“我生活规律,每天除了上下班几乎不出门,脚伤后连拜访客户都停了。你们可以去调监控,查我的出行轨迹,查我和倪东蔚的每一次见面,我们从来没聊过任何跟股票有关的内容,半句都没有。”

    调查员平静地合上文件,没有接话。

    白夏盯着他的脸,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已经去找过倪东蔚了对不对?”

    所以刚才那些问题是在核对,把他和倪东蔚的答案放在一起对照,哪一处有出入,哪里就是突破口。

    现在倪东蔚也正在接受问询。

    他在哪儿?

    也在这栋办公楼里吗?

    会不会就在走廊某一扇门的后面?

    调查员仍然没有回答,起身准备往外走,白夏下意识跟了两步。

    “白夏先生,”调查员侧身,提醒:“你还在接受调查,不能离开。”

    白夏的手握在门把上,他清楚证监会是行政机关,其实没有限制人身自由的权力,如果他现在走出这间屋子,调查员不会动手阻拦。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身为从业人员,一旦踏出这扇门,明天证监局就会申请公安强制执行,初步调查会因为他的不配合直接转为立案调查——那时就不是拿走手机这么简单,账户冻结、业务暂停、行业通报,他在华银证券打拼四年攒下的一切,他的职业生涯,都会彻底终结。

    ……

    “嗒——”

    车门被轻轻关上。

    “倪先生,谢谢你的配合,再见。”

    两名调查员拎着公文包和证物袋,转身往证监局大楼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唤。

    “等一下。”

    两人同时回头,就见倪东蔚从路虎揽胜的驾驶座那边绕过来。

    “我不知道举报人是怎么描述白夏的,但你们查了这么久,手机、电脑、通话记录、交易流水,能翻的都翻了。”一夜奔波,倪东蔚形容疲惫,但声音坚定:“白夏电脑里存了多少份调研报告,那些报告有多专业,收集整理这些数据背后要付出多少心血,你们应该比我这个外行人清楚。”

    他说着,偏头望向金融街两侧鳞次栉比的写字楼。

    天还没完全亮,大多数窗口暗着,只有零星几盏灯,窗后的人大概和白夏经历过的许多夜晚一样,工作了整个通宵。

    “你们也查了他的家庭背景和人际关系,他一个人从大山里走出来,没有人脉,无依无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才终于在京市站住脚,他到底花了多少力气,你们应该能想象得到。”

    他又看向两人身后的证监局大楼,六楼也亮着几扇窗,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该查的你们都已经查过了,证据也都收集完了,我知道你们很辛苦,回去还要写报告。可你们得出的结论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命运——”

    倪东蔚的目光重新落回两人脸上,缓缓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恳请你们,一定要慎重。”

    两名调查员对视一眼,年长者严肃开口:“倪东蔚先生,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一定会依照法律法规,结合全部调查事实,慎重做出结论。”

    ……

    憋了整夜的雨,偏偏赶在早高峰落了下来。

    一朵朵撑开的伞从地铁口涌出,踩着水花脚步分散进一栋栋玻璃大楼里。

    到了正午雨稍稍小了点,网红快餐店门口排起了不长的队伍,午休结束,这些人又像退潮似的消失。

    下班时分雨势又大了起来,金融街依旧安静,只有外卖员在雨里穿梭,又是一个人人都在加班的日子。

    证监会大楼里偶尔有人出入,可始终不见那个他期待的身影。

    “铃——铃——”

    手机震动起来,倪东蔚一个激灵坐直,长时间保持扭转姿势的颈椎发出一声艰涩的脆响。

    他抓起电话,没看屏幕就接听。

    “小——”

    “东东。”一道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少有的急切:“你不要再和白夏有任何牵扯了!”

    倪东蔚的肩膀垂下,他张开五指按在脸上,使劲揉了一把。

    “妈妈……”

    “你不懂证券法,内幕交易是很严重的罪名,不仅是巨额罚款和市场禁入,一旦坐实甚至会判刑。”冯素婉语速很快,“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自己摘干净,证明你没有主观故意,是白夏刻意接近你、窃取你的信息——”

    “白夏没有,”倪东蔚按着太阳穴,只觉得下面的血管突突地胀,“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调查员说必须保密——”

    “你们都上热搜了我怎么能不知道?!”

    倪东蔚心头一紧,“什么热搜?”

    “白夏的名字、你的名字、华银证券、好好吃饭,全部被挂在网上,舆论已经发酵,根本控制不住了。”冯素婉的声音拔高,那尖锐感是倪东蔚从来没在她口中听过的,“我上次见那个白夏,他说自己努力是为了让你的画室洒满阳光,还说你的愿望是坦坦荡荡无不可对人言——多好听的话,我差点相信了!他果然还是当年那个畏畏缩缩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他就是一根拼命吸你养分的藤蔓。东东,这么多年他每一次靠近你都是为了利用你,以前是,这次更是——”

    “你什么时候找的他?”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妈妈,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找过白夏?”倪东蔚握紧手机,声音有些抖:“当初在d市的时候,你就找过他了是不是?”

    冯素婉语气无奈:“东东,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重点——”

    “这就是我的重点!”倪东蔚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当年我去s市演出,你去了d市……你带白夏和他爷爷弟弟吃饭,那时你做了什么?你说了什么?”

    冯素婉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柔软,“东东,妈妈担心你……”

    “你不要骗我!”倪东蔚不敢置信道:“吸血鬼、藤蔓……你居然对着一个才二十岁、还在念书,一直靠自己打工养活爷爷和弟弟的小孩子说这种话?”

    “东东,妈妈是怕你受伤害——”

    “妈妈,”倪东蔚打断她,浓烈的悲愤和失望涌上胸口,“你怎么能这么对白夏——我以为你和爸爸不一样。”

    他挂了电话,下意识就拨出了白夏的号码,这次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道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短视频app,搜索“华银证券”,第一条热门视频点赞已经十几万。

    画面是手机翻拍的,背景是医院大厅,镜头很晃,但白夏哽咽的声音很清晰。

    “我十八岁就跟了你……”

    视频里打了几行耸动的大字,“华银证券知名投顾”、“好好吃饭大股东”、“同性恋情曝光”,简介里写着:“知情人透露,白夏因涉嫌内幕交易已被证监会带走调查。”

    点开评论区,已经有人扒出了白夏的学历籍贯,有人说“华银基金年初刚爆过老鼠仓吧怎么又出事了”,还有人把几年前那篇轰动一时的“华银集团平均年薪”的旧新闻截图贴出来,底下的回复全是被煽动起来的仇富情绪。

    而——

    “暂停投资顾问白夏的一切工作,等待监管部门的调查结果”。

    评论里更是一片骂声,甚至还有自称是白夏大学同学的人出来爆料,说他本科时勾引未成年男孩,还曾经被男人包养——

    那一瞬间倪东蔚只觉有只手掰开了他的肋骨,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血液泵不出去,氧气送不上来,他指尖是麻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华银大厦、怎么上了六楼,被拦住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经济事业部经理办公室的门口。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