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穿过闹市区,通过关口,贺忘言听到导航语音播报,才知道进入港珠澳大桥,又回广州了。

    车里很安静,贺忘言回想那天跟表哥的对话:“哥,为什么一定要去发布会?不能直接去见赵临川吗?”

    “终于聪明了一回。”封景欣慰,“要在媒体见证下,他们才会真的保护你,而且放到明面上,更是让那两个人知道你现在背后有人,懂吗?”

    贺忘言点点头,又问:“那你朋友呢?你之前说他受命找人,我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他会不会受罚?”

    “他已经向赵总汇报过了,说那孩子得知自己是私生子,接受不了,跑了。”

    车开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进入山道,两旁开满黄风玲木,金灿灿的,让他想起他家花园里的一棵金急雨。开花的时候也是明亮的黄色,花期妈妈喜欢在树下喝咖啡。他能记得家里每一棵植物、每一个摆件,唯独记不住人的脸。

    贺忘言无声动了动嘴唇,“妈妈……”

    身侧的赵临川似乎是睡醒了,拿着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前排助理回头,对贺忘言道:“听说你之前得知何生身故,跑了,怎么又想着回来的?”

    “我想拿回我父亲……”称一个陌生人为父亲,他有点不习惯,“我父亲的骨灰,只有今天我才能见到你们。”

    助理没再说话。

    到别墅,佣人很多,赵临川下车,没有让人推,自己操控电动轮椅进电梯。

    助理交待完锁事后指了下沙发上的贺忘言:“安排他在这里住下。”

    助理也走了。

    佣人端来一杯茶,茶香飘着,很普通的正山小种。

    佣人打量他:“这茶你应该第一次喝吧?”

    确实,贺忘言点头:“嗯,我家以前都不喝这种。”

    他家以前招待客人都用老班章,他父亲的收藏的茶叶占满一面墙柜。

    佣人站着没走,看着他小口喝茶:“你爸的死是挺遗憾的,不过也值了,不然你今天也来不了这儿,喝不上这茶。”

    贺忘言握着茶杯,想了想,点头:“是挺可惜的。”

    天黑下来,别墅的人都不知道去哪了,贺忘言被遗忘在沙发上,后知后觉:赵临川在车上皱眉,应该是一种厌恶是表现。

    又坐了很久,他想起家里没人喂的小乌龟,把坐过的地方抚平,走出别墅。

    大门无人阻拦,石头上雕刻着大大的“揽云台”三个字。路上空无一人,整片天空都很潮湿,黄风玲木在夜里依旧好看,他一个人顶着被牛舔过似的头发慢慢往前走。

    “起来,我抱你”

    到山下,遇到一个好心的环卫大哥,大哥载了他一程,得知他住天河区,咂舌:“住那么远啊,大晚上地铁公交都停了,你得打车。”

    身上没那么多钱,贺忘言也是这几年才知道钱必须掰成一块一块用,以前对钱没概念,要什么都有人准备。

    谢过大哥,贺忘言看着地图,扫了辆共享单车往租房的地方骑。

    房子是封景替他找的,他说城中村人多,藏在那里更安全。

    换了好几辆,几次超出行驶范围,终于到了。即便是凌晨两三点,城中村依旧有人在喝酒吃烧烤、吃沙锅粥,闻着潮湿霉味的空气中夹杂的孜然、烧烤料以及粥腾起的热气,有种落地的踏实感。

    给小乌龟添完食,贺忘言闭着眼洗澡,然后把自己摔床上,头撞到床板,“咚”一声,也不知道睡过去还是晕死过去了。

    睡到中午,恢复体力,又是新的一天。封景在香港,打来电话问他这边怎么样,他说很好。

    封景再三叮嘱:“你脸盲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以防有人利用你的弱点伤害你。”

    之前有过,一个邻居知道他脸盲,换了跟封景同款衣服半夜摸进他的房间,差点出事。

    “好,我知道的,我一定不告诉任何人。”

    吃了半块面包赶紧跑到兼职的奶茶店打工。

    楼下卖糖炒栗子的何哥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说话带着烟嗓;旁边水果摊的吴大姐有鼻炎,时不时要重重地哼一声。贺忘言认不清他们的脸,但记得这些特征,依次打过招呼。

    忙到两点才算缓了口气,抽空喝口水。

    一抬头,看见一个轮椅停在几米外,上面的人依旧戴着口罩,眉眼间写满不耐烦。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轮椅。

    他的助理上前,笑盈盈的:“佣人今天起床没看到你,是住的不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这是我名片,我叫高奇文。”

    贺忘言呆了几秒,接过名片:“我没什么需要的,谢谢。”

    高奇文打量着他身上的工作服:“你在这里上班?你来这个城市似乎不久?不错,挺努力的,适应能力也很强。”

    贺忘言丝毫没听出话里有话:“谢谢,还好,不难适应。”

    高奇文语气还是那么客气:“那你可能需要把工作辞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需要住在半山别墅。如果你一定要在这里上班,我也可以为你安排司机。”

    赵临川一直低头看着手机,从头到尾没抬过眼,也没说过一句话。

    贺忘言摇头:“我在这里挺好的,高先生谢谢你,我不用去。”

    高奇文职业性笑笑:“贺先生,换个地方聊几句?”

    贺忘言在上车前,才看到街道对面有人在拿着手机对赵临川拍。

    一上车,车门一关,高奇文笑意变淡,“我们就不兜圈子了,小赵总的父亲要参选香港议员,时刻被人盯着。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发布会那天出来,那都不是重点,现在重点是,既然你找过来的,媒体也盯上了你,赵家自然要对你负责,你明白吗?”

    贺忘言点头,“那我需要做什么吗?你们需要招花园师或是清洁工吗?我可以。”

    “不需要,贺先生只要配合住下,在需要的时候出个镜就好。”

    这算是施压了,迟钝的贺忘言明显能感觉到压力。

    赵临川依旧坐车的另一边,贺忘言很好心地说:“这边很宽敞,你可以坐过来一点。”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贺忘言又想起那晚在别墅想起无人喂食的小乌龟,那种心刺刺的感觉又来了。

    他不想跟赵临川回去。

    于是他说:“可以停车吗?”

    高奇文回头:“有什么事吗?”

    “我要回去喂乌龟。”

    “你把地址给我,我安排人帮你取小乌龟。”

    贺忘言有点害怕了,反正媒体前露脸了,表哥交待的都做了。他咽了咽口水:“我要回去拿行李。”

    “揽云台什么都不缺。”

    贺忘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我要拉屎。”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一直没说话的赵临川敲了下车窗。高奇文吩咐司机:“调头。”

    车停在巷子口,高奇文抬手看表:“十分钟,贺先生。”

    贺忘言回到出租屋,给小乌龟加粮,换了套工作服,推开门看了看走廊,没人,他翻到隔壁阳台,再翻到房子后面,顺着水管往下爬,一边爬一边嘀咕:“才不要跟你回去。我要去打工,今天发工资。跟你回去了工资不就没了?”

    他又不是傻子,有钱不拿。

    脚刚落地,看到一双皮鞋,再抬头,高奇文的声音:“又见面了,贺先生。”

    贺忘言张了张嘴,卡壳了两秒,“我要上夜班。”

    高奇文做了个请的手势:“茶餐厅传菜员?”

    “你们是不是跟踪我?”

    高奇文指了指他工作服胸口前的logo和传菜员的胸牌:“这里有写,请吧。”

    “我们今天发工资,我要去拿工资。”

    高奇文有点不耐烦,拿出手机打字,发完消息,抬眼看贺忘言,“你刚一下车,小赵总就知道你要跑,让我盯着。”

    高奇文应该是给赵临川发信息汇报,一声消息提示音后,说:“带路,陪你去拿工资。”

    “等等,我要上去拿小乌龟。”

    大概经理也没见过这么阵仗,把钱给了他,走时贺忘言听到经理跟同事吐槽:“怕不是哪家钱二代出来体验生活吧?”

    同事说:“贺忘言吗?不太像,像地主家的傻儿子,穷版的。”

    认命坐上车,贺忘言又想,反正也不会死,那就去吧。

    快到别墅大门时,贺忘言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饥饿的抗议声。他揉了揉肚子,早知道在店里吃员工餐再走。

    上茶的换了一个女佣,仔细辨认声音,上次给他端正山小种的佣人没有出现过。

    赵临川在上楼前对佣人招了下手,佣人靠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贺忘言坐在沙发上,还在想他的没吃完的半包面包。

    一个穿围裙的阿姨过来叫他:“你坐会,我给你煮点吃的,对了,你哪里人,什么口味?”

    贺忘言记着封景叮嘱:司机的孩子被情人带去了某个大山。于是说了个山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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