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1)

    贺忘言没听懂,冯正元当时用一种很轻蔑的语气说:“全世界的人都有错,只有她没错,自卑又自恋,把你藏在岛上,怕别人知道她在退隐后结婚生子,跟普通人一样过普通的生活。”

    贺忘言很生气,虽然他不懂那话里的意思,但他知道不是好话,重重推了冯正元一把:“不许你说我妈妈!”

    再后来,很突然的一天,妈妈在电话里提出要跟爸爸离婚,爸爸不同意,爸爸那时在埃及,脱不开身。

    妈妈很生气,认为爸爸不重视她,不爱她,在钱浩邈的怂恿下,决定换个人生方向,不做被豢养的鸟儿。

    她说她本该万众瞩目的,她想做个名流千史的人,她要转行投资电影,海选女主,女主角要长得像她,要扮演她,她的名字要出现在片头的编剧、导演、投资人行列。

    爸爸一直担心妈妈没有安全感,也担心他的生意会连累家人,他们没有办理结婚证,他赚的钱,买的房,全部赠给妈妈,妈妈听信全部钱浩邈的,把一切交给钱浩邈处理,注册影视公司,启动剧本,妈妈把资产全部搭进去,房子也抵押了。

    中间诸多细节贺忘言都不清楚,他只知道有一天钱浩邈和冯正元一起消失了。有催债的上门,说房子以及里面所有资产,早已被抵押,都不属于林琳琅和贺忘言。

    妈妈疯了一样去报仇,烧死在火里,那天,冯正元和钱浩邈当着贺忘言的面,说他们是一对恋人……

    噩梦里的恐惧被带进现实,贺忘言试图刷手机转移注意力,突然,画面一闪:他看到一幅山水画。

    赶紧退回去,画面定住,浅绛山水,墨色晕染,远山近树,最妙的是山腰处那一抹将落未落的夕阳,橙红色的一点,像是画家随手点上去的,让整幅画活了过来

    贺忘言猛地坐直,慢放,点回去看,是香港的一个富二代参加节目时拍的家庭日短片,画就挂在他家客厅。

    那画的风格,像极了贺开霁的手笔。贺开霁在国外那些年,临摹过无数大师作品,后来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他的画,整体以石青、石绿打底,墨色由浓转淡,层层晕开。但最特别的是,他总在水墨将尽处添上一抹亮色,山腰上快要落下去的太阳,茶花枝头最后一朵艳红,瀑布悬崖边探出来的一株幽兰。

    他不用真名落款,只题“枕石”二字。而且这两个字从不摆在明处,他喜欢藏在石缝里,藏在水底,藏在层层叠叠的树叶后面,他总说,画画是爱好,落款是其次。

    贺忘言看得入神,完全没注意赵临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大半夜不睡觉在看什么?”

    贺忘言急切举起手机:“这个人你认识吗?”

    赵临川接过,这段视频主要介绍的是家里的百万吊灯、古董屏风、以及入户门摆着的两个汝窑花瓶。

    “怎么?突然对古董兴趣?”

    “不是!”贺忘言语无伦次,“我是对发视频的这个人感兴趣,他的地址也是在香港,你知道他是谁吗?香港有钱人应该都是相互认识的吧?”

    赵临川脸色沉下去,点进主页,看到他厌恶的名字:黄舜霆。

    赵临川十八岁时第一次被性骚扰,就是黄舜霆。

    我不是你的许愿池

    香港就那么大,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总是会碰面,十八岁的赵临川从马来西亚回香港不久,对很多人不熟悉,跟着两位父亲去参加一个宴会。

    中途被人传小纸条,说是父亲喝醉了,在休息室,让他过去。

    哪知他一去,里面关着灯,黄舜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赤身祼体从背后抱住上,说着令他作呕的话:“赵临川,你知不知道我馋你多久了?之前见面你总是冷冷淡淡的,送你花你不收,约你见面你也不出来,今天终于见面了,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上我?”

    赵临川将他揍了一顿,拎着一件衣服没穿的他返回宴会大厅。

    当天的照片被人拍下,港媒擅长春秋笔法,硬是写成赵黄二人感情纠纷,好似二人爱的死去活该、活来死去,又写黄花花公子,赵吃醋,两人在宴会闹掰……

    给赵临川留下极强的心理阴影,自此不敢与人独处,他在的场合一定要三人或以上。

    后来黄家花费了好大一笔钱才将这件事压下去。

    赵家与黄家长辈们因为生意牵扯,资源互享,保持着表面合平,只说是小孩间的玩闹。

    贺忘言还在着急:“你认识是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他是……”

    赵临川用力放下手机:“是认识,但我非常讨厌他。”

    贺忘言愣了一瞬:“你……你可不可以当他是一堆狗屎,然后告诉我他是谁?”

    “你为什么想认识他?”

    “我爸爸很喜欢那幅画,就他家挂着的那幅,以前我爸爸经常看那幅画,我想……我想看看。”贺忘言不敢看他的眼睛,磕磕绊绊撒谎:“我爸……给你开车的时候,应该是跟着你出去见过,后来他一直在手机里看。”

    赵临川看着他,已经没心思去揭穿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话了。他只是看着贺忘言,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你想通过我认识他?”

    “可以吗?”贺忘言抬头。

    “贺忘言,”赵临川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我不是你的许愿池,你不能一味只想在我这里索取。”

    “那……那我怎么做?你可以……可以告诉我吗?”

    “你自己想。”

    赵临川回了卧室,不再管贺忘言。

    贺忘言呆坐着,他想了一整夜,不知道自己能给赵临川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要是以前,他有很多珠宝,很多钱,他可以买很多东西送给他。

    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机响起,何桑意发来信息:【借我两百,没钱打车。】

    【你可以坐地铁。】

    【这么热你让我挤地铁?】

    贺忘言:【我心情不好,不想借你,也不想理你。】

    何桑意电话马上过来:“呦,你也会心情不好?看在是你我堂哥的份上,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上你。”

    “我不是。”

    “哦,那你现在出去告诉赵临川你不是,你是个骗子。”

    贺忘言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让他帮我一个忙,我应该拿什么换?我没有钱的。”

    何桑意在电话那端爆笑,笑够了才说:“你说你没跟他做过?”

    贺忘言已经懂了“做过”指的是什么,摇头:“没有。”

    “那你就没想过,他其实是一种暗示,暗示你……”

    贺忘言消化了好久何桑意的话,慢吞吞往卧室走。

    何桑意说的是:“你要取悦他,二百,发你学习资料。”

    他发了两百过去,何桑意发来一段视频。

    赵临川天亮之际才再次睡过去。被惊醒时他还以为他在做一个旖旎的春日梦。

    贺忘言趴在他腿间,嘴唇红红的,润润的,大概是因为含太深,眼眶也湿湿的。

    “你在干什么?”

    贺忘言手握着那个像气球一样膨胀的物体,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我做的不对吗?”

    赵临川太阳穴突突地跳:“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这是叫醒方式?”

    “我不知道能给你什么,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谁教你的?”

    贺忘言不敢说何桑意,又低下头张开嘴。赵临川掐着他的下巴:“你就这么想见黄舜霆?”

    “想。”贺忘言望着他,满眼期待,“可以吗?”

    赵临川的手松了一下,又收紧,他看着那双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你还真是没令我失望啊贺忘言!”赵临川猛地推开他,“真贱!”

    浴室的门摔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隔着门板,闷闷的,像有人在哭。

    贺忘言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好半晌,他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灯没有关,刺眼的白光照下来,照得他眼睛发酸。

    他摸了摸胸口,低喃:“妈妈,我的胸口突然很痛,我是不是生病了……”

    以前不疼的,摔跤不疼,被骂不疼,饿肚子也不疼,现在好难受,闷闷的、钝钝的,拿不开,也喘不上气。

    早餐都没吃,司机过来接走赵临川。

    一连四天,赵临川没有再跟贺忘言联系过。

    第五天,赵临川返回揽云台,贺忘言听到车声远远迎过去。赵临川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经过。

    贺忘言蹲在花园看他的花,林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又跟临仔闹矛盾了?”

    “他在生气。”

    “你去哄他,他心软。”

    贺忘言捡起一枝小木棍戳着地上的土,“我不知道怎么哄,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见他讨厌的人,我只是想看画。”

    “人生无非就系抬头观星,低头观心,用心观察,你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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