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1)

    赵临川终于坐不住,让高奇文去找:“找到他,让他不要在外面乱说话,免得被媒体放大做文章。”

    林叔在一旁摇头。

    倒是先收到祁宴峤信息,是一张照片,贺忘言穿着酒店服务生制服,在门口帮人拎箱子。

    祁宴峤:【你把他赶出来了?】

    赵临川:【他自己走的。】

    祁宴峤:【我跟他打招呼,他似乎不认识我。】

    赵临川:【他脑子不太好。】

    说这话时,赵临川在拼命放大照片,想看清贺忘言胸前酒店logo。

    祁宴峤拍照技术好比走夜路踢到石头,瞎碰,糊得莫名其妙,越放大越糊。

    赵临川:【你在哪里出差?】

    祁宴峤:【你应该直接问我这是哪家酒店。】

    赵临川:【你有什么条件?】

    祁宴峤:【下次跟我说话,请带上‘哥’。】

    赵临川:【哥。】

    祁宴峤:【语音。】

    赵临川咬牙,发了句语音过去:“哥。”

    祁宴峤:“嗓子好了?终于不用听你跟砂纸打磨过一样的声音了。”

    “好了。”

    拿到地址的赵临川打给高奇文:“我们在萝岗是不是有个并购案?”

    “是的,下周正式签约。”

    “安排一下,”赵临川合上文件夹,“我亲自过去。”

    高奇文应下,转身退出。半小时后,行程和酒店预订全部敲定酒店选在玥湾,贺忘言工作的那家。

    他和狗都很狼狈

    赵临川到萝岗那天,天色沉得发闷。

    甲方亲自来接,午餐安排在一处茶园。

    木楼搭在茶山半腰,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绿,菜式倒是特别,道道不离茶:茶香九肚鱼、茶尖虾仁、普洱红烧肉、茶味鸡汤……海鲜河鲜都拿茶叶配着烹。

    最后上了一道“大补汤”,汤色浓白,里面沉着人参、鹿鞭、羊肉、海参、龙骨,用料扎实得近乎蛮横,赵临川看着面前的一大碗汤,没动勺。

    甲方似乎特别在意他的汤,每谈一句都要说:“赵总,这汤你得尝尝,好东西,诶,男人要补。”

    在连续的七、八遍后,赵临川应付式的喝下半碗汤,还行,不难喝。

    一顿饭下来,正事也谈的差不多,双方都很满意。

    从山上下来,下起暴雨,甲方过分热情,坚持送他回酒店。

    贺忘言的工作很简单:站在酒店门口帮客人拎行李、推门、按电梯,送大件行李上楼。

    经常会遇到热情礼貌的客人,上班的第二天,他帮一位女士把行李送到电梯口,对方给了他一串糯米糍。道过谢,贺忘言盯着那串荔枝发呆,不知道少爷喜不喜欢吃荔枝。林叔应该会帮他买吧?可他那么懒,没人剥壳,他会吃吗?

    酒店三楼是餐厅,每天来喝下午茶的人都很多。今天下暴雨,贺忘言来回替客人撑伞,衣服湿的透透的。

    又一次送完客人返回大堂门口,他正要转身,余光瞥见门外路灯杆上拴着一条金毛犬。

    雨势太猛,雨水顺着狗绳往下淌,那条金毛垂着头,浑身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一动不动。

    贺忘言跑过去:“谁啊?这么大雨怎么能把狗栓在这里?”

    泊车的小哥劝他不要多管闲事:“是客人带来的,我们店不允许携带宠物,他就把狗系这里了。”

    “这么大的雨,他为什么不把狗放车里或是屋檐下?”

    贺忘言想解开绳子,靠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普通绳结,是拇指粗的铁链,另一头牢牢锁在灯柱上,用的还是密码锁。

    雨越下越大,贺忘言气的用力砸铁链,纹丝不动。

    只好跑去问泊车小哥:“你知道那位客人长什么样吗?”

    小哥描述了一通,但是拒绝去酒店找人,他可不想被扣工资。

    贺忘言记着小哥的描述上餐厅找,一圈下来人,他看每个人的脸都差不多,他大声喊:“谁的狗栓在外面淋雨,狗很可怜。”

    没人理他。

    经理骂他一身水弄湿地板,他又拖着一身湿再次跑到外面。雨下得看不清前路,他跑得急,摔了一跤,伞摔坏被风吹跑了。

    找不到另外的伞,贺忘言找来纸皮,撑开,站在雨里替金毛遮雨。

    赵临川从下山起就开始不舒服。起初以为是晕车,抑或是对甲方那辆气味浓重的座驾不适应。

    过了一会儿发现不是,身体深处泛起一阵阵燥热,细密的汗不断渗出,眼皮发痒,脸颊和脖颈的皮肤明显发烫,连舌根都感到一种异样的肿胀。他不动声色地松了松领带,没让坐在旁边的甲方察觉任何异样。

    车子缓缓驶入酒店车道,经过门口时,赵临川侧目,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见那个突兀的身影,一人一狗,人正举着一块破烂纸皮,徒劳地为狗遮雨。

    高奇文低声:“小赵总,好像是贺忘言。”

    进入大堂,隔着玻璃,赵临川看见贺忘言依然站在原处,像个不知躲闪的傻子任凭雨水浇透。

    待甲方离开,他让高奇文上楼处理工作,跟前台借来雨伞,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清晰,但赵临川还是撑着伞走进了雨幕里。

    金毛已经站不住了,趴在地上不住颤抖,贺忘言不得不蹲下来,用身体和那块早已湿透软塌的纸板,勉强环住它。

    忽然,砸在身上的雨点停了。

    贺忘言抬起头。

    一把黑伞罩在他头顶,一个穿着西装的奇怪的人站在他身后,他的脸很红,嘴巴有点肿,身上有股很重的药材味,身材和眼神很熟悉。

    “谢谢。”贺忘言眨了眨眼,雨水顺着睫毛滴落,他带着点认真,解释:“其实我在s蘑菇。”

    又在装可怜。

    不过赵临川不打算计较,他跟狗看上去都很狼狈。

    “这是你的狗吗?”

    声音也有点熟,但是又不太像。

    贺忘言摇头:“不是,它长的很像我以前的狗,我那时遇到麻烦,没办法带我的狗,就托付给了别人,那个人答应我会好好对它。”

    “后来我偷偷回去看,只看到它的皮和毛,被扔在垃圾堆边,他们杀了它,吃了……”

    赵临川并不擅长安慰人,此刻身体里翻涌的不适感也让他分心,不过他还是撑着伞在暴雨中静静陪贺忘言站着,等待贺忘言先叫他“少爷”,然后很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是来接我的吗”?

    陪贺忘言站到雨停,赵临川也撑到了极限,喉咙深处发痒,脸上像有无数细针在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不能再待下去。

    “知道我是谁吗?”

    贺忘言眼睛里全是水,“你好,我们认识吗?”

    有点熟悉……像赵临川,他一过来,安全感就跟着伞一起过来了,可是他认不出那张脸,声音也有点不一样,没那么沙哑,赵临川的嘴唇也没这么厚,脸上也不长痘,不敢确定。

    不打招呼,假装不认识,赵临川想,他不应该过来找他。

    把伞塞进贺忘言手里,转身离开。

    贺忘言抬头,隔着变小的雨望着那人的背影,小跑着追出去两步:“赵临川……”

    “少爷!”

    那人没回头。

    所以他又认错人了。

    赵临川自己打车去医院。

    急诊医生检查后,诊断是食物过敏,建议留院观察。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客人才出来,贺忘言很礼貌的建议客人下次不要让狗在外面淋雨:“既然养了它,就要对它负责,你看它看你的眼神,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被客人狠狠责骂并投诉。

    跟他同一间宿舍的同事告诉他,“你傻啊,这个客人一看就是背着老婆出来跟小三开房的,狗就是带出来的打掩护的,下次别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狗会生病的。”

    “那你呢?你现在脸色跟鬼差不多。”

    “我生病我会说,会买药,狗不会讲话。”

    “快回去休息。”好心同事又说,“你先去楼上泡个热水澡,宿舍热水器坏了。”

    同事偷偷塞给他房卡,“去九层,一直往走廊最里面走,靠右手边第一间,房号908,那是一个客户的长租房,他今天不会来。你泡完我再上去做清洁,记得衣服也要换,有什么事叫我。”

    “谢谢你。”

    “都是在外面打工的,相互照应,前天我胃痛,不也是你帮我带饭,帮我买药的吗?谢什么。”

    赵临川不喜欢住在医院,吊完针拿了药回酒店。

    车在夜色里穿行,他靠在后座,闭着眼。

    三个小时前,他撑着伞站在雨里,看贺忘言蹲在地上,举着块纸板,说自己是在s蘑菇。

    为什么他总是能轻易占据自己的所有思绪?赵临川把手背上的胶带撕下来,折了一道,丢进车载烟灰缸。

    烦燥!

    再次经过路边,狗不在,贺忘言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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