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赠金丹(2/2)
望枯心生一计，两手握紧他一只手。
“你当真不知惜命？”
百年后的今日，他宁可剖去金丹，也不会让望枯插手分毫。
一人声，冷若雪。
哪怕世事摧残，他也从未像眼下如此——
望枯劳烦旁人借过，大步上前去，掀开衣袖：“好说，让他们带走阮瑎，吃我的肉。”
“好，过来。”
——望枯对何人都如此吗？如此逾矩，毫无边界？
风浮濯单膝跪地，望枯便识趣蹲他身前。但风浮濯可碰不得女子，只敢一手虚拢着，怕她前倒或仰躺。
更像了。
风浮濯微怔：“……”
望枯直觉，风浮濯生气了。
风浮濯几近不可喘息。
一佛现，蟾光辉。
“望枯。”
望枯卖乖摊开手：“那仙君帮我划伤好不好。”
望枯哑然，他竟是想拿金丹救人？
望枯怕他又要自惩，如此牵着他向那户人家跟前跑去。
众人惊惧，凉气倒抽。
而金丹滑入望枯身时，暖热顺意，竟将她浑身上下大小小的伤疤一并抚平了。
风浮濯如触烫手山芋，慌忙收回手。
却听望枯信誓旦旦：“并非，但就算给他们吃，我也不会死的。”
他此生不拿凶器示人，吞咽金丹虽多有无用之时，但只能如此。
苍生开口，他自当肝脑涂地。
听闻人间出嫁与否都重女子名节。
望枯上前去，攥紧风浮濯的腰带，索性再帮他一把：“仙君，你的金丹怎能便宜凡人了，不如给我罢？”
周旋来去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望枯听着厌烦，不妨快刀斩乱麻。
百年前他能废去三根筋脉救回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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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枯嫣然一笑：“多谢仙君。”
别让天道听到，革除风浮濯的佛修之身可不好。
实则，是她压根不知金丹如何嵌入身中。
决不能就此息命。
他到底是凡夫俗子，看不太懂。
到时，还如何能再归他身？
许多话他更该烂在心里。
那他只好待到成佛后，割舌守拙，许她安生。
……
风浮濯空灵轻唤后，随即在凡人间显了真身。
佝偻老头脸结冬霜：“你，你！当初不是给我们喂血后便死了吗！为何还活着！”
于是他败下阵，像江南水上的烟波，柔平棱角：“望枯，我会救的。”
人间非净土，风浮濯却行下下策。他怎会知，今日是剖金丹，来日便是肢解他的身，剜去他的眼，直至成这世间随取随放的药，随人俯仰。
辗转多年，风浮濯本该早已忘却怒的滋味。
望枯更进一步：“那仙君喂我可好？”
可哪怕是最近的潆州，也要跨越百里，加之返程舟车，少说半旬，多则一月。
“好了，现在可以吃了，不够还有的。”
风浮濯转过身背对望枯，结靡琴弦便运风而起，在他心口下缘交相徘徊。
似落羽轻，似新草痒。
但风浮濯的血不慷慨，倒灌回身，因此外人看不出——剖金丹为诛心之痛。
风浮濯心如明镜：“不准自伤。”
到时，阮瑎已被食得骨头不剩。
但他一抿恩仇。
风浮濯心上沉雁，遥落秋高——
风浮濯视若无睹，偏向望枯走来。
凭此致命一力，钻入身中。
结靡琴弦果真随主人生得波澜不惊，实则吓得不轻，逃窜满泥道。
望枯喜土，便是深埋多日都不死不休。过往走兽又喜食她身。人虽不知足，肚量却仅有那些，至多是毁些皮囊。况且她如今拜柳柯子为师，来日修炼得当，亦回当初。
地下几十号人瞠目结舌，这才知晓小小地道，竟跟着这么个……散离魂青烟，持悲悯佛相的人物。
“先”字好解，风浮濯其心不死，竟想把金丹拆成几瓣。
自此，银光乍现，一颗如白昼夜星的浑圆珠子缓缓从他身中漾出。
但他应好了，要把钱都给望枯的。
何况，望枯玉指纤白，风浮濯紧闭双眼，佯装坐怀不乱：“……也好，先给你。”
商影云热闹看够了，又悄悄挤她身旁来，轻声问望枯：“这是……你夫君？”
望枯见他掌心丹更近，性子一急，微微前倾一口吞咽。
竟让他想起过去那个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事事礼让的自己。
正是风浮濯的金丹。
但望枯本一个安然无恙的妖怪，却次次奉命给人。
望枯向天伸手起跳，手就留下几道新伤。
但哪怕他攥紧拳头，也不可磨灭望枯的唇确是落在他的掌心。
她赶得及时，鲜血刚好滑入他们盛放肉糜的破碗中。
望枯作噤声状：“不是不是。”
可无论是鬼是神，心安皆呈上。
那为何望枯一口一个“君”，那来头不小的仙人也对她百般纵容？
风浮濯闭眼：“……更不可。”
而眼下，望枯拍拍衣袍灰，轻拉风浮濯的衣袖：“仙君，我想要借结靡琴弦一用。”
既已封尘过往，他不会再提及。
商影云：“……”
骤冷，静默，残阳碎影入他眼，迷蒙人间炊烟，湮灭些许佛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