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忍冬生(2/2)
他悠然自得：“世道，本就是成王败寇，让条命而已，何必计较？”
望枯想了又想，想了还想：“别浅，我信他，是因他信我。”
风浮濯至善如此，怎会情愿拿好木给她换命。
更信她，哪怕没有“倦空君”的插手，她望枯，能摆脱百般罪名，并光明正大地，从无变黑夜，复返百代人间。
确是忍了个冬，就能熬到春。
休忘尘径直将望枯拉过：“诸位既不说话了，我便将望枯带走了。”
望枯回看去，那人又袭白衣，是为乱世开路的一条长剑。
眼下的每一株，每一簇，有枝则成了枯木，无枝则只好枯萎，叶尖泛着焦黄色。
正值午时，望枯站在山脚，高抬首看去。见巫山之上，长出满峭壁的青色叶，芳菲葱郁，嫩绿能滴，垂着不应季的春，和几朵细瘦似银针的嫰花蕊，却有暖旭的黄，与洗涤尘埃的净白。
望枯：“他的品性你们都知道，哪天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又没个真假，就算真闹得人尽皆知，仙君身正不怕影子斜，而我，即便是被说了，又不会掉几两肉。”
望枯：“没有。”
忌孱莽上去：“此事还没完呢！何况、何况望枯并不想走！”
休忘尘微微致礼：“鄙人不才，遥指峰宗主，休忘尘。”
出山十旬余，此话便时时萦在望枯身旁。
信她种种言不由衷，是在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望枯：“更没有。”
仍信她是个好妖。
休忘尘只看望枯：“这些个小妖怪，想必并未告知你，今日是你离峰的第四日罢？”
望枯：“天道不会因我而来，而巫山出了什么事，我需看了才知。”
又是天道。
别浅：“此事究竟与你有何关系，你坦白从宽。”
别浅却笑不出来，还泼她一盆冷水：“莫要高兴太早，你再回头看看你这些同胞们呢？”
……
望枯：“……怎会如此。”
而他问的，永远只有——“疼不疼，累不累，值不值”。
望枯如实照做。
刹那间，她面露惊异。
望枯：“并非，修藤不易，那时我不慎失明了。”
吹蔓将望枯护在身后：“别浅，你莫要吼望枯，她有她的考量，几月不见了，我们都要迎她才是……”
休忘尘：“莫要以为我是特意过来说风凉话的，我、柳宗主与你师兄路清绝，都来了。只是他们的佩剑没有蔓发剑会斩妖除魔，才无法进来。”
望枯喃喃自语：“忍冬藤……”
望枯本就不是个向阳的植株，倒是暗地更适宜于她。见着广袤天辉，只好遮挡着眼，才能立其间。
想来，“你可有行过此事”、“此事究竟与你有何瓜葛”或是“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等话，她听了太多。也因此，望枯的手上总是沾染关乎“十恶不赦”、“罪不容恕”的坏事。
别浅：“那仙君呢？他当真没有动手脚？”
他又道：“望枯，接你回家的阵仗如何？可曾满意？”
望枯叹息：“……休宗主。”
别浅：“他在你眼皮底下做的？”
“嗯，的确如此。”
天道。
别浅：“这哪是掉肉如此简易的事儿啊！这是天道怒了！要罚咱们呢！”
望枯静得离奇：“别浅，是啊，我们都相识多年了……那为何只有他，从不问我这些。”
休忘尘：“巫山如此荒芜，究竟哪里算得上是家了？那你就不想问问，不守信之人，在十二峰是何等下场吗？”
休忘尘的名气，当真担得了一句“天下无人不识君”。
别浅：“这下就不必妖怪们问你是什么，就干巴巴地说枯藤了，喏，你有着落了。据我所知，你这模样像极了忍冬藤，花却不是这时候开，还早了好几个月。”
巫山境内有六条树木道，而今却好似付之一炬，各个光秃秃的。又或是秋风长在刀刃上，裁个没完，留下满地颓败。
别浅而今会护犊了，视他为眼中钉：“望枯，休宗主是谁？”
别浅：“信你？巫山谁人不信你！我们与你相识多年，你却反过头去信他！”
“还能有什么事？”休忘尘笑笑，“便是这树真是望枯所致——”
别浅沉吟良久：“……行，是我话说过了。”
别浅愕然：“……”
蓦地，一道熟悉的声音横插而入。
势如虹，漠如针。
苦尽甘来的美意，她相当喜欢。
信她天真一世，却不需揠苗助长。
望枯一时看花了眼，不信这是自己。
哪怕真有，也非她意愿。
别浅难以置信：“那你为何如此笃定！你可知这唐突之举，是葬送了整个巫山！”
别浅打断：“我也不想的，但你看看这些好端端的树，如今都成了这副模样。莫说你我，就是让瑶姬殿下看到此景，又该多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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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总在百口莫辩时，休忘尘永不缺席。
望枯不傻，她什么都懂。
信她从何处而来，就不问来日归处。
望枯：“不满意，这里才是我的家。”
但风浮濯青光来，从禅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