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无名影(2/2)

    忘了苦，自当山高任鸟飞。

    她咬紧牙根，还想再往天穹尽头而去，却被一人用力拉住。

    待到沙棠神木燃起火，火把在何处，何处就不落雪花。还让经久不衰的雪地也坑洼大片，流淌清水。

    她诚心祈愿——燃一根，焚烧整片雪。

    只是可惜，哪怕雪化了，折断的树身，也已逆转不回。

    果真还是沙棠神木会护主，待到望枯悬至空中，它才发狠了屠戮这片天地。虚张声势的雪大块大块地塌陷，开辟一条人走的大道。

    ——看来它对这名讳很是满意了。

    望枯向它们深鞠一躬：“诸位先辈，我为巫山小妖，望枯。望枯在此立誓，冤有头债有主，先辈们若还有来世，仍记我残杀同类的不义之举，便大胆来寻我。要杀要剐随意，若留我一命，则有土共吃，有灵共吸，让我做何事都将肝脑涂地……绝不会让先辈们死得冤枉。”

    就是断情断义，上下一心：“是！”

    她身下满是结冰的绿叶，一握即碎，不可拿它生火。

    她随意寻了片雪域落地坐下，既要行事，自当束起利落的高马尾，上劫峰冬日宗袍也一如既往是醒目的红，衬得她鼻头、两颊都像点染胭脂。

    望枯爬过去捡，共有五朵，喃喃自语：“……好似是那日要给何宗主带去的，可惜打扫衔隐小筑，一时忙昏头，就此忘了。”

    望枯方知，原来此物这样殊异，自当省着些用。终是只给苍寸折了半根，剩下半根，现如今在她手中握着。

    望枯眉眼一弯：“是！”

    数十棵树沐浴在火海之中，一举攀上，向风雪张牙舞爪，再缓缓吞天，拉它们共入无极地狱。

    举目无人，抬首遇敌。

    负卿宗没有别的道理。

    同音，不同名。

    源头还不停。

    她不觉够——

    她将断剑捧在怀里，想要为它分去一丝暖意：“而我想的，也很简单。无论天寒地冻，还是烈日当头，你都任劳任怨地跟我一起吃苦，迄今为止也没能给你配上一个称心的剑鞘，是我疏忽大意，往后定会一一补上。所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罢，现在，你就叫‘忘苦剑’……好不好？”

    沙棠神木，遇火即燃，屡试不爽。

    昨日，苍寸拖曳残身来她耳房，哭喊着将这根木头借去一根，说是再也忍不了“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的苦日子，如今只有沙棠神木救得了他。（取自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而后，她气沉丹田，山河可镇，火苗大荡：“负卿宗所有人听令——烧了负卿宗！”

    望枯泰然自若：“无名师姐若今日要与我为敌，我也愿意。”

    迟了几个时辰，望枯终于摸到半个身子浸在雪里的负卿宗门。

    大火燎去无名的裙衣，却燎不去她骨性里的意气：“望枯，你只是做了我们想做的事罢了——毁天灭地的大事，当然只能我们女子来做了，不是吗？”

    望枯展欢颜：“还好没有浪费。”

    她又将几朵花小心翼翼在衣裳里系好，以身御风，专心在两手之心燃火。

    盖雪更生华。

    望枯：“不试试怎知不能？宗门坍塌一次能建，坍塌两次仍能再建……但晓宗主只有一个，哪怕再见，也已不是她。”

    望枯这巴掌脸却无处可埋：“早知还是穿吹蔓制的衣裳了，这宗袍哪里有御寒的功效，路师兄又诓人……”

    只是冷风呼过，捎带几朵不曾赠与旁人的忍冬花。

    无名眼中暗藏灰烬：“可这些，是我们一砖一瓦亲手垒起的负卿宗！哪怕真是天意所为，更无人扭转乾坤！”

    望枯躲在最上空，拿着只燃短短一寸的沙棠神木，看冰火两重天。

    无名偏头：“……你太疯了，望枯。”

    约莫试了几发，望枯掌心就捧出一簇火星子，她屏息凝神，匍匐着接去沙棠神木的一头。

    而拆开包袱里的火折子，几根沙棠神木却毫发无损，一摸，还窃取了她身上的余温。

    换她一人安康万年，就是毁天灭地，也是值当。

    绕开大门从上往下去，才知宗内也淹在雪里了。

    话音骤断，忘苦剑翻身而起，钻入望枯身下，抬着她扶摇直上九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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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棠神木，防风纳水，吸来百草灵气，诚心而用，可燃不灭火种，可扭转自带霉运。你别看我一身横膘，实则都是虚的，用了灵力还是冻得直哆嗦……望枯，你若大发善心赠我一根，逢年过节，我连着你的祖宗十八代一起祭拜！”

    无名站在剑背，看向望枯时，满是无措：“望枯——这片火海，是你造成的吗！”

    望枯：“你若不愿意，我还有……”

    说罢，她倾身递过火把，火种蚕食已湿的古木，燎断枝干。不一会儿，就一传三，三传六——

    望枯：“无名师姐，一山不容二雪，若晓宗主正是死于天道呢？”

    其余女修也闻讯赶来，已各自运水、运冰，却只可让这场大火平息一瞬。

    但与无名不同，这一回，是望枯做剑身的影子。

    无名轻笑一声：“不必了，还比试什么？我已是你的手下败将。”

    地势动荡，望枯已立不稳了，忘苦剑将她揽去剑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