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埋春恨(2/2)
踩上一块墟骸后，她抬眼去，怎一个满目疮痍。
直至棺材出水停岸，望枯呲牙咧嘴推开棺材，先往池子里照一回脸——
他有一刹薄怒。
荒无人烟，不知该打道回府，还是……
素君、鸿哀等人落井下石，说他为妖女殉情。
他配不上。
他的救世主回来了。
是否就能保她一时安宁了。
而他风浮濯，借着佛门里响当当的名号，却连想护之人都救不下。
风浮濯：“鬼已先行一步，你为何要回来……又为何要吞石。”
望枯极好。
还轻飘飘说着他以立功为由，行残害之实的话语。
一束光照在他的脸上。
——风浮濯今日吃了几多伤，都不如亲眼见一回连路都不稳的望枯。
怪不得苍天闭眼，尽是潸然泪。
“不可认！你与她并无瓜葛，这是你亲口说的！”
望枯走在此地，像行于孤城，只有浓烟作伴。
那人的声音却放得轻，唯恐将她再吓一回。
刀伤，苦痛，灾祸。
只一心认定——
望枯再入织骨棺，因少了姑娘们相拥，便成了奈河的玩物。不是让她滚来滚去，就是让她磕磕碰碰，不知在颅顶里撞了多少大包，身上可怜的几两肉都要甩干净了。
“我得不到她，你同样得不到。”
……
望枯晃悠起身，姑且走不顺一条直路。
甚至是她的筋骨，也能眼睛不眨地赠给他。
是即便如此落魄，却依旧与此地污浊格格不入的风浮濯。
他虽无权为她做什么，但举目皆不甘。
说是要她走，却抱得如此紧，古怪，却不惹人生厌。
因此，风浮濯装不过三句，谎话不攻自破。
他看不见世人，却知晓弋祯法师如今的神色，必定怒不可遏，但他甩下所有烂摊子，走得义无反顾。
“为何……不愿认我。”
——若能在那时执意留下，向天道刨根问底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但若说他心悦望枯，倒是脏了她的身。
风浮濯没有缘由地看了它许久，险些忘记自己是个瞎子。
但佛身不易死，还合衣倒在血泊里，被弋祯法师救下。
仙堂上，那不过一面之缘的休忘尘最是喧宾。
休忘尘在众仙阻拦中也恣意快哉，偏头对他说了一句。
风浮濯早已忘却自己答了什么。
支起窗棂的杆子哐当落下。
倒是不见结靡琴弦环于身侧。
他太心疼了。
珠帘后的舍竹帝君没有半点动静。
“望枯，为何要骗我。”
若有人说，他是破了情戒，他认。
——并未有假，只管说去。
黄姜花，一把青丝，忍冬花。
她牢记望枯已死，谁人也不可觉察。
他不知眼下情愫何解。
好到世间都无法与之比拟。
但风浮濯落拳时，休忘尘并未躲闪。
他想。
风浮濯用结靡琴弦给了自己千百刀。
天边吐白之时。
辗转风中，只留祉州道思庙里，坐了一天一夜。
此疼难捱，此心飘零。
可风浮濯报以何物。
——若能早早声张父母流传的道义。
望枯避重就轻：“……我就回来看看。”
望枯回头去，声息戛然。
……
以血祭皎月。
鼻青脸肿，又成了那路边狗都不理的土乞儿。
只要望枯安然无恙。
他悔了。
为她哀悼了整整四个月。
“舍竹帝君，妖女望枯已被我亲手送入织骨棺内，再沉入雾岫之水，去除邪气。如今纵观五界，皆无妖女气息，恐是于棺中魂飞魄散，请帝君宽心。”
一个从不笑，一个不能不笑。
风浮濯却不如她的意，只是微微躬身抱起，将她双腿轻柔分开，挂在两腰边。望枯坐在他手臂上坐好后，再缓步寻个遗屋，分出一手轻抚她的背，以隔墙上灰尘。
二人本该素昧平生。
——他做错了什么，都好，都认，都罚。
忽而有人从后将她环腰抱起。
——若能真有几分救人救世的本事。
“倦空！你是我们归宁的大弟子，莫要做傻事！”
他当真没用，翻来覆去地思，也只是对他的心上人，思之如狂。
“姑娘，此地凶险，为何要来？”
“结靡琴弦就此收了，你若想要，思过再还。”
而风浮濯捋了三遍，才将此话理清。
灼热，无雨，正为初夏骄阳。
此人不系绸带，却紧闭着眼，浑身上下俱是伤处，玉白袍满是尘垢，睫上染清辉，温润气自来。
直至，五月芳菲尽，天无绝人路。
望枯压低嗓音：“我是无垠集的住户，来救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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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浮濯行了他平生以来的第一回 恶事。
入梦解救，由他信任。
望枯思绪停滞，不敢回头。
只记得一句：“你不配提她。”
——但望枯即便是妖，也是最好的妖。
昔日无垠集的辉煌，竟付之一炬，粗略看，有灵力、魔气与以身相御的残鬼的功劳。河里横着黑枝，枯得像死蛇虫，天上流转的星都残缺一半，忽明忽暗，一座座还未细看的屋子或削成尖头、扁头，或只剩一个空壳。
脚离地，身悬空。
这回，他并未借助结靡琴弦之力，意识到时，步子已循声迈去。而手中攒起的拳头，也就此砸上休忘尘的右颊。
甚至陈列珍物，除开赏赐，所得之礼竟都是出自她手。
——那许是风浮濯善心大起，听声而来，错把望枯认为旁人？
想来，天也悯一个良人。
敬奉无用之命，护她来世百岁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