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动春风(2/2)
但他此心极恒，宁焚身，不让望枯留伤。见她面上淤青褪了，才终得安心。
——多亏碰上的不是寻常姑娘，否则这张脸，莫说姑娘，七尺大汉都闻风丧胆。
想来，先祖也知人世不该被兵戈残害。
霎时，过往忽涌心头。
言下之意像是：倒是想得美。
风浮濯：“从未有此心。”
晓拨雪蹙眉：“你还敢吼她？”
他停了手：“想跟着你。”
倒也算天作之合。
晓拨雪：“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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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浮濯又道：“我深知此举绝无道义可言，便不愿袖手旁观，从笼残浮屠夺门而出，再赴千里，生殉身之心。”
他舍不得。
告书下达四界，佛界为帮十二峰奸邪，需一并跟随。
——他也曾让结靡琴弦跑遍几界寻望枯，独有魔界还未踏足。见了她，虽不可肌肤相贴，但若是用那副有凄惨的模样，也实属不妥，便先去洗净了身。
只见休忘尘停在烽火台上，起熬鹰蛰伏之姿。
风浮濯听着，睁开了眼。
这样的懂事听话，这样的生之渴求。不止让风浮濯心如刀割，还有后怕。
更不会说，他如此以下犯上，恐怕已与正道一刀两断。
多亏她这份胆大。
才道：“望枯，你还未答复我，为何要吞石？”
风浮濯再问：“望枯，为何不说话。”
“……”
只是不知，这么些天竟还在肚子里留着。
望枯勾起他脖子，歪头显好奇：“倦空君是被逐出佛门了么？”
——从一妖不妖、人不人的姑娘身子里取石子本就难于上青天，何况主子不舍为她开膛破肚，非但要耗费成倍的灵力，还需全神贯注。
“匆匆一面不足为喜，我这人太贪，非要听你亲口唤我一声‘休宗主’，才知舒坦。”
愤懑的，不悦的，离经叛道的。
风浮濯郑重：“我一介罪人，不值得可惜。
风浮濯照做：“……”
结靡琴弦：……
到时，金丹自爆，修为尽散，元神出窍……都为家常便饭之事。
风浮濯：“我也是。”
“就在我身上罢？地脏，也易划伤。”风浮濯面上波澜不惊，一手稳当抱人。
风浮濯精心打理起他的眼前人，脸颊好了，再从发丝一路往下。他没能告知自己身上的痛处，筋骨错乱，丹田尽毁，无法运气；膝盖跪地，是因精疲力尽。
佛像脖上的五寸痕，因有所疏漏，再深三寸。
风浮濯不由将怀中人抱得更紧，妄图偷些痛楚。
一有差池，吃亏的还是他。
说是哄人，竟比统帅引领麾下三军还生硬。
望枯不懂宽慰：“倒是可惜。”
他自知不甘。
风浮濯充耳不闻，一门心思是望枯。他话到嘴边，唯恐问得还不够轻：“我用灵力帮你取出来，可好？”
但当风浮濯叛逆这一回，跪地祈愿，再回首时——却诡谲地愈合了四寸。
两根结靡琴弦却看得干着急。
而风浮濯还不忘私心。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无喜无悲，收了帕子时，才用掌心贴去望枯腹上时，染有几分人味。
风浮濯不卑不亢：“此言甚矣。”
望枯：“那倦空君今后想去何处？”
眸子与夜比黯然。
此言当初被一口否决，休忘尘却懂得力挽狂澜。魔界这方暗地却得来永昼，没了结界，而滚滚天雷也现身此地，两相铁证如山，这才换来今日仙魔一战。
人抱久了，夏风过夜也觉冷。
一个天生享福命，一个天生吃苦命。
“我还在想，你到底何时开这个口，而今啊，总算是让我盼到了。”
晓拨雪眯着眼：“倦空君好似时常管不住自己的手。”
望枯果真不觉他的帝王相“发作”，却也好生思量。
望枯：“不疼的，就着水喝，不用嚼就灌了下去。”
风浮濯：“大抵如此。”
幸好多此一举。
他轻声道：“不疼么。”
但风浮濯记得望枯所说——
晓拨雪：“谁许你抱了？”
此声穿林走巷，悠然落地，让三人面容失色。
“不可。”她终于发话，“往后我独身一人，要淌不少水路，万一取出，身子又要在棺材里撞来撞去的，需吃不少罪呢——多谢倦空君，我该下来了。”
两根结靡琴弦再也不是只冒出半个头，而是拨弄身子，忌惮成两条小浪，横竖都说两个字：不可。
不为再见她一眼。
唯望枯一板一眼：“跟不了的，我是已死之身。”
早已跟来、掩藏气息、攀附袖口偷看的一双结靡琴弦，望而生畏：……
也为哀魂羁旅轮回。
此时。
织骨棺为仙家所制，怎会合不紧实，只能是有意将她淹去水里了。
帝君之命，不可违背。他因“殉情”一论，闹出笑柄，而被素君人等添油加醋，需困于笼残浮屠三年之久。
望枯未觉有异：“起先棺材未合上，灌了水，我身子轻，带着棺材不上不下的，便摸开一条缝，抓了把石头，往嘴里吞，想要增添份量。”
曾记，又是那三月三的仙界大殿。休忘尘的慷慨陈词，绕屋脊柱：“经由天道指引，魔界万苦尊正为祸乱根源，势必剿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