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荒唐而清醒(2/4)(1/1)

    荒唐而清醒(2/4)

    先前那些刻意忽略的场面无比清晰。

    他记得她只着绵软贴身的中衣之态,细滑的布料从她身体柔美的曲线顺过,如同一尾被柔软水波包裹的银鱼。

    也记得她衣领敞开时露出的纤白脖颈,记得她下凹的锁骨,弧度清浅而优美,垂首去贴合,能感受到她肌肤细细的战栗。

    发梢荔枝蜜的甜香似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遑论如何,都难以维持理智。

    意识好似从不曾彻底的混沌过。

    似梦非梦,将醒未醒。

    呼吸依旧不可控地变沉、变重,沿着血脉落下的亲吻也愈急、愈密。

    支摘窗窸窣轻响,密实层叠的垂帘被劲风推开褶皱,半寒半暖地侵袭内室。

    巳月芳菲不尽,廊下桃花灼灼盛放,淡粉如绢,有片花瓣自枝头悄无声息地零落。

    顷刻之间,又被浓稠夜色彻底吞没。

    祝沅伏在沈泽谦臂弯,抽泣的嗓音也被压得又轻又软,终于不情愿地知晓这般不负责任的态度是错,在不负责任后提与宋景时的娃娃亲更是错。

    她攀着他肩背,在他耳际半是撒娇,半是求饶地唤他:“明濯……阿濯……”

    乌润眼眸沁着晶莹的水雾,眼尾泛着浅淡的绯红,浓密的睫毛被打湿,可怜兮兮地黏成一簇一簇的。

    沈泽谦又倾身,爱怜地亲吻着安抚。

    “珍珍。”他的吻落到她同珍珠一般泛着淡粉色柔光的肌肤,哑声唤她。

    “好棒。”又到她红透了的耳尖。

    “好乖……”最后到她微微泛肿的唇瓣。

    -

    沈泽谦自梦中惊醒时,已至卯初。

    天色微亮,日光是浅淡稀薄的金色,映不透石青的床帘,但足以容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狼藉、混乱。

    梦总该在清醒时被遗忘,偏偏今日却不曾。

    非但不曾,甚至而今他坐在榻上,仍觉心脏跳动得剧烈,周身的血液好似在沸腾,妄图让他重回那场不理智的梦境中。

    沈泽谦阖着眼,摁了摁发疼的额角。

    他为何会做这般荒唐的梦。

    又为何,梦里的对象会是祝沅。

    他如何会对自己视作亲妹妹的姑娘有这般的心思。又如何能有。

    ……或许是近来过分疲惫。

    ……或许是入了春,血气浮动。

    左不过一场梦。

    断不会再有第二回 便是了。

    “秉礼。”静默良久,沈泽谦传了人。

    “殿下今日醒得比素日早些。”守夜的小太监秉礼揉着眼进屋,“可是昨儿没歇好?不若奴才先给您备些热茶?”

    “颐珍阁如何?”沈泽谦问。

    “奴才愚昧,奴才这便去打听。”秉礼霎时清醒了。

    “罢了。”沈泽谦止住他动作,“备水沐浴。叫秉端来,换床被褥。”

    秉礼恭敬应声,去外间传话备了水,又把廊下一同守夜的秉端叫进来服侍。

    纵是经不得人事的太监,乍一掀了锦衾,秉端也愣了下,而后紧抿住唇,迅速地将床具一一更换了。

    净室内秉礼攥着冷水瓢,边颤着手、依着旨意往浴桶内一点点地加,边不解殿下意欲何为。

    晨起洗沐也就罢了,偏偏还要用冷水。

    京里刚降了温,殿下身子倒是康健,只胃疾听盛总管说是幼时落下的老毛病,万不宜用冷水洗沐的。

    但稍有迟疑,被殿下冷冷一瞥,那是大气也不敢出,更不用说出言劝慰了。

    只得等他踏出浴桶,急急忙忙地擦干、披衣,又急急忙忙地叫秉端在房内燃上炭盆,好挡一挡这顽固的旧疾,切莫发作得太厉害。

    沈泽谦倚在洁净温暖的床榻上,坐了会儿,还是打开案头的描金漆盒,取了枚温和养胃的小建中丸,以温水吞服了。

    胃一阵阵地隐隐作痛,于他而言早已习惯。

    疼些才会让他清醒,更能压抑、克制住那些不着边际的欲望,如过往数年以来。

    “盛谨。”他喊人。

    “属下参见殿下。”盛谨自暗处现身,比手行礼,“回殿下,今日休沐,公主之意是明日再当众将人逐出书院,使之颜面尽失。”

    “柔阳心善。”沈泽谦轻笑了声,“那便等人离京,再如常办。”

    “属下遵旨。”

    “西苑如何?”沈泽谦又问。

    “回殿下,事已办妥,”盛谨一板一眼道,“身上已有瘀斑,约莫就近两日的光景。”

    沈泽谦手指摩挲着漆盒下凹的纹路,静了片刻,才让他退下。

    “殿下,您先垫两口,再忙也不迟。”盛谨退下,盛忠即刻叩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小姐高热已退,睡得正香呢。”

    托盘里是养胃的山药糕与生姜红枣汤,沈泽谦面无表情地吞下,起身:“去西苑。”

    西苑与旁的宫殿无甚差异,朱墙黄瓦,雕梁画栋,辽阔的水面映着高悬朗日,折射出刺目又凄寒的光波。

    沈泽康被关押在此,厚重的朱漆门上留了个一尺高的缝隙,容人递饭递水,也容他向外偶尔看一看。

    “五皇弟,别来无恙。”

    熟悉的清润嗓音响起时,门后的沈泽康猛地一哆嗦,旋即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

    门外并没有人,他转了转头,又连忙爬上凳子,仰起头,才看到窗外的沈泽谦。

    他站在极远的上风口,身着绯色朝服,腰间玉带镶金,比窗外的日光更为晃眼。

    “大皇兄,大皇兄,臣弟知错了,您救救臣弟……”沈泽康说话已有些不利索,向他磕头,“前几日这房中忽然来了老鼠,臣弟不慎被咬,染了鼠疫……”

    “臣弟、臣弟身上已经黑了……大皇兄,您救救臣弟……”

    窗牖被铁钉钉得严实,流不通丁点空气,沈泽谦面上还是戴着隔离的纱巾,唇畔依旧挂着他熟悉的温和笑弧:“本王不通医术,如何救你?”

    沈泽康怔怔抬眼。

    “五皇弟可是早就知晓本王不通医术,”沈泽谦背过身,愈加撤远几步,唯有浅淡嗓音传来,“不若昔年往本王香中掺寒水石粉时,应也不敢那般急于求成。”

    那大量的寒水石粉一日日与熏香入鼻,伤及根本,以致而今他胃疾反复,从不曾好彻底过。

    “……是臣弟幼时糊涂,大皇兄宽仁,便饶恕臣弟这一回吧!”沈泽康重俯身,用力磕头,“大皇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沈泽谦轻笑了声,偏首看向一望无际的池面:“本王记得,你那年六岁。”

    “本王的六皇弟,也夭折在六岁。他是为何夭折,五皇弟还记着么?”

    “六皇弟……是落水惊悸而亡。”沈泽康唇瓣颤抖了下,回答。

    “是啊。”沈泽谦轻叹了声,“六皇弟最怕水了,好端端的,怎么那日就去水边了呢?”

    “……臣弟不知。”

    “你知或不知,不必说予本王听。”沈泽谦稍偏头,又瞧了他一眼。

    桌面上已蜿蜒出一道暗红的血迹。沈泽康一身粗布麻衣跪着,身子战栗不休。

    “本王多年素有一问不解,烦请五皇弟不吝赐教。”沈泽谦神色不变,继而开口,“滇西与我朝素来和睦,怎的常宁及笄之初,就忽而上奏,求娶嫡亲公主呢?”

    “滇西当年内乱,大皇兄并非不知。”沈泽康咬着牙回应。

    “是啊,幸亏当年滇西内乱,彼时的滇西小王夺位,”沈泽谦叹了声,语声骤然凌厉,“不若常宁要嫁的,是比父皇年岁更长的国君!”

    “这是、这是常宁皇姐与滇西国君命定情缘……”沈泽康语无伦次地回答。

    “你母族梁氏助皇祖开疆拓土,戍守北界,本王忍的从不是你,”沈泽谦抬眼,素日温和的凤眸此番一片霜寒,“本王忍梁氏已久,而今再无顾忌,你也该为昔年所作所为偿命了!”

    “你莫要以为一时得意,便能时时得意!”沈泽康再做不出表面功夫,咬牙切齿地瞪他,“你……不对,你为何会这般来?你如何知晓本王得了鼠疫?”

    “是你放的!”他陡然明白,剧烈地挣扎,“是你给本王投了病鼠!”

    沈泽谦并未否认。

    “三皇兄、定会为本王报仇!”沈泽康唇角渗血,愤恨出声。

    “沈泽林?”沈泽谦重复了一遍,轻扯了下唇角,“你是在指望……”

    “你那同、母、异、父的兄长么?”

    -

    “殿下,您说您还去见那将死之人作甚?”马车上,盛忠劝道,“您莫要为了他动怒,再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呐。”

    “眼下都到巳时了,奴才估摸着祝小姐也该醒了,殿下早食用得少,再去寻祝小姐用些吧?对您的胃好。”

    沈泽谦阖着眼,闻言稍拢了下眉。

    总觉着忙一阵,将那荒唐事抛之脑后,再想便会冷静。偏而今被他一提,仍觉着不愿面对。

    “殿下若是不饿,回去补补眠也好。”盛忠又试探着道,“您也就睡了两个时辰,晨起便奔波劳碌,莫要累坏了身子。”

    “……去颐珍阁。”半晌,沈泽谦做了决定。

    总不能因为一场荒唐的梦去疏远祝沅。

    他们之间哪怕生了再大的嫌隙,都要同住一府,都要同桌用膳。

    他都要尽他所能地去疼爱她、保护她。

    这是为人兄长的本分。

    “等一等。”已走近了颐珍阁,沈泽谦却是停了步,“再重消几遍毒吧。”

    盛忠霎时了然,立时吩咐人去备了艾草与浓醋,笑道:“殿下真是宠爱小姐。您那般谨慎,断断没有传染风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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