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撑腰(1/2)

    撑腰

    老实说, 一直以来,祝明殊都对自己的性向感到模糊,他对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明显的喜爱与厌恶, 甚至不重物欲, 也没有什么野心, 赚钱与读书最原始的目的是为了不那么狼狈地活下去。

    祝明殊曾一度认为,他所处的世界本就是无秩序的、荒谬的、混沌的, 因此只要不产生对于幸福、自由、人生意义的思索与渴求,也就不存在普遍意义上的失落与痛苦。虽深知这种意识本质是一种自欺, 但通过这种方式, 他能够轻易将自己封闭在一个保护壳中,规避外界与自我侵袭。

    赵京酌的出现令祝明殊第一次想要从保护壳中伸出触角, 他开始有了渴求, 即使世界是无秩序的、荒谬的、混沌的, 产生欲望并追逐靠近那个人便要承受无尽的痛苦,但只有一分甜,祝明殊便觉得幸福,甘愿去吃九分苦。就像古希腊神话中,被降罚一辈子推石头上山的悲剧英雄西西弗里, 在循环往复的踽踽独行中看似煎熬却实际幸福着。

    今晚,赵京酌抛出疑问, 祝明殊才猛然感到诧异, 他为什么会对赵京酌生出渴求?

    难道他真的是同性恋吗?

    这个念头稍稍萌芽, 便被祝明殊无情泯灭。

    他确定自己并不是同性恋。

    拜华卫彬所赐, 祝明殊甚至对男人有点天然的厌恶与淡淡的畏惧, 哪怕他自己也是个男人。

    祝明殊知道自己不该以偏概全,但华卫彬给他带来的阴影太深, 令他长大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正常地与陌生同□□流。

    具体体现在祝明殊和男人对话时会忍不住脸红结巴,并且下意识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小时候倒是还有女孩子愿意和他玩,可到了青春期,少男少女树立起高高的边界感,大多都在异性面前疏离起来,祝明殊又不是那种热情主动的性子,因此久而久之身边没有什么朋友。

    可在祝明殊心里,赵京酌是不一样的。

    赵京酌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祝明殊试图将自己总是忍不住偷偷观察赵京酌的这一行为做出解释,于是稀里糊涂地下定结论。

    他一定是把赵京酌当成了崇拜对象。如果一定要下定义的话,性质类似于班里的女孩子追星。

    因为转学后的每一次考试,赵京酌都拿第一。

    这是祝明殊以前从未遇到过的事。赵京酌也是他从前从未遇到过的人。近乎完美的一个人,从他身上甚至找不出任何的瑕疵。

    所以祝明殊的视线才会不自觉地追随着赵京酌,那些崇拜与钦慕也都有了出处。

    再加上后来祝明殊答应秦子歧帮忙对付赵京酌的事,令祝明殊总是觉得自己亏欠赵京酌,因此不由自主地关注赵京酌,对赵京酌好仿佛成了一种本能。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祝明殊斩钉截铁地对赵京酌说:“不,我不是同性恋。”

    赵京酌半张俊脸隐在暗处,闻言似乎没什么表情,淡淡点了下头。

    祝明殊思忖了半秒钟,又干巴巴地解释:“刚、刚才我同事的那些话你别在意,他只是喜欢开玩笑,其实人很好,只是说话比较……”祝明殊挠了挠脖颈,开始思索措辞。

    “轻浮。”赵京酌猝不及防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啊?”祝明殊一时没反应过来。

    “哦……是、是轻浮……”

    祝明殊垂下脑袋附和,只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劲。

    赵京酌口中的轻浮怎么听起来像是意有所指呢。

    祝明殊摇了摇头,将杂念抛掉,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想让秦子岐以后都不再找你麻烦吗?”赵京酌低沉悦耳的声音被风吹散在祝明殊耳畔。

    祝明殊闻言眨了眨眼,对赵京酌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话题带得晕头转向,懵懵然地点了点头,瞧着有几分傻里傻气。

    “那你要让他知道,你是我罩着的人。”

    赵京酌抛下一句话,接着利落地转身离开,高大身影切开细碎的雨幕,隐入深沉的夜色里。

    “诶……”祝明殊慢半拍地上前追了两步,嗫嚅着:“你还没有……收我的伞……”

    ……

    那晚之后,祝明殊回去躺在床上苦思冥想,翻来覆去地琢磨赵京酌离开前那句话的用意。

    难不成,赵京酌是想让自己去做他的小跟班?

    意识到这一点,祝明殊猛地捂住脸,在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蚕宝宝似的蜷起身子,耳尖晕出可疑的绯红。

    他恨不得现在就告诉赵京酌,他愿意,他特别愿意。

    冷静下来后,祝明殊认真地权衡了一下利弊,更觉得做赵京酌小跟班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一来,可以免去一行无聊公子哥对他的骚扰,二来,他也可以有更多机会与赵京酌接触。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祝明殊睡眼朦胧钻进厨房,抄起锅铲叮铃哐啷忙得热火朝天。他炒了两样拿手小菜,又将亲手做好的三明治切开,一同塞进餐盒。做完一切,祝明殊这才抽空抬头看了眼钟,旋即脚底生风。

    祝明殊往嘴里叼了块吐司,单手匆匆背上书包,急急忙忙穿上鞋,最后不忘拎起鞋柜上的钥匙,脚步凌乱地推门而出。

    祝明殊珍重地将餐盒放在他自行车前面的车篓里,歪歪扭扭地蹬着自行车往前,惊起一路清晨的小雀。

    清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淡淡的泥土香,祝明殊做了套深呼吸,只觉得神清气爽。又是一个明媚的晴天。

    晨光柔和似水,毫不吝啬地倾泻在祝明殊身上,勾勒出少年如工笔画描摹般温润的眉眼,头顶的发梢迎风翘起来两缕,远远望去,弧度像凭空生出的两枚猫耳,显出几分俏皮灵气。

    有了清晨的太阳、微风与小雀,祝明殊心底近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唇畔难得噙起一点笑漪,虽然清浅到微不可查,却足以令他整个人倏忽间鲜妍明丽起来。

    祝明殊其实很早就打听到赵京酌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可是放在从前,他是没有立场与勇气去给赵京酌送早餐的,而且追求或巴结赵京酌的人很多,给他送早餐的人更多,如果要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排队,祝明殊大概要沦为吊车尾,苦苦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将早餐送到赵京酌手上。可事实上,赵京酌从不收任何人的任何东西。

    如果做了赵京酌的小跟班性质便不一样了,祝明殊可以鼓起勇气,光明正大地给赵京酌送早餐。

    看来做赵京酌的小跟班果然有很多好处啊。

    平时祝明殊是雷打不动第一个到教室的,但今早为了给赵京酌做早餐花费了一些时间,因此祝明殊进班时,教室已经来了不少学生。

    赵京酌的位置上空无一人,祝明殊特意绕到那里,将餐盒稳稳当当地放进了赵京酌的桌肚里。

    班里的学生要不就是在吃早点聊天,要不就是奋笔疾书抄写作业,勤奋一点的已经刷上了题或是背单词,每个人都专注自己的事,根本没人注意到祝明殊异常的举动。

    只有秦子岐狐疑地观察着祝明殊,见状烦躁地“啧”了一声,重重丢下了手中转动的中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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