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3)
待再下銮驾,她的目光在禁军中寻去,几瞬后,牢牢锁着那道身影,眉头微蹙。
殿门轻轻合上。
孟书昀从前是驻守京城的一部分。
这样一想,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说,还能给孟昭仪和陛下留个好印象。
下一瞬,一道熟悉至极的挺拔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孟令姝轻轻晃了晃脑袋,眼睫轻颤,只当是酒意上头、心神恍惚,看错了人,生出了错觉。
赵琮出了正殿。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自行压了下去。
没有赵琮允准,他是罪臣之子,再不能回禁军任职。
好熟悉。
可赵琮闻言,却不置可否,只淡淡抬手,对着殿外候着的路喜沉声吩咐:“宣人进来。”
孟令姝呆滞的点了点头。
那人一身规整墨色禁军铠甲,身姿挺拔清隽,立于宫灯暗影之下,只露出半张侧脸,眉眼轮廓、骨相身形,竟与她的兄长一模一样。
孟书昀望着眼前许久未见的妹妹,一如在家中那般,抬手轻轻抚了抚她乌黑的发髻。
大启禁军等级分明,权责各异,一部分是贴身随驾、护卫帝王安危的御前亲卫,日日伴于君侧,一部分则驻守京城四方城门,守卫皇城内外安稳,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今年夏日温煦,并无灼人酷暑,殿内只置一鉴冰盆,丝丝凉意漫开,便足以消解闷热气闷。
上了銮驾,帐幔垂下,她只能收回目光。
孟书昀极有分寸,不等赵琮开口,他就顺势请退,悄然退出殿外。
“是陛下特意下旨,召我重回宫中禁军任职。”他开口,为她解惑。
孟令姝已哭成了泪人。
孟书昀自幼习武,走的是武举仕途,供职禁军。
晚风拂过,孟令姝头脑微微发沉,方才席间被各宫妃嫔、朝臣眷属轮番敬酒,浅饮数杯,此刻鬓间微热,眉眼染着一层淡淡的氤氲醉意。
孟令姝一怔,没想到自己方才细微的失神,尽数被他收入眼底。
孟书昀温声应:“家中一切安好,我一个一个同你说。”
不是幻觉。
可孟令姝此刻早已情难自抑,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看清陛下强硬的态度,谁敢再进言。
“姝儿,方才宫外,你可是看见了熟人?”
十月至,午后长乐宫宫门传来动静,宫人通禀杨婉仪登门。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风骨。
赵琮长臂稳稳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人牢牢圈在怀中,微微俯身低头,迁就着她的姿态,让她吻得安稳轻松,毫无局促。
原定下旨前往行宫避暑的计划搁置,六宫之人皆留于皇城之内。
时序流转,天高云淡,转眼便踏入九月。
左右,孟昭仪又不是什么祸国妖妃,陛下宠着点,也不关他们的事。
她微微仰头,不管不顾、胡乱地吻上他的唇角、下颌,吻得仓促又细碎,带着未干的湿意,笨拙又赤诚。
若有一日,孟昭仪登上后位,帝后琴瑟和鸣,那就是好事了,更不能再说什么了。
孟令姝浑身一僵,瞬间怔住,醉意褪去,眸中是难以置信的震颤,怔怔望着眼前人,一时失语。
两刻钟后,赵琮回到正殿。
不用他说,孟令姝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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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云容华回绝,她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卑微退让:“只每日半个时辰,到点姐姐便即刻离去,绝不叨扰妹妹,更不多做逗留。”
离杨婉仪禁足之期越来越近,云容华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日夜惴惴难安。
孟令姝心头微疑,茫然抬眸,不知他所言何人。
赵琮松开牵着她的手,转头看向带着些慵懒醉态的女子,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蓄意的温柔。
可单单一个侧脸、一截身段,孟令姝竟想不起对方究竟是谁。
他目光静静落在妹妹身上,细细打量着她一身华贵宫装模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男子眉眼温润,一身甲胄衬得身姿愈发英挺,躬身行礼的那一刻,声音沉稳依旧:“臣孟书昀,参见陛下,参见昭仪娘娘。”
有能力去了江南做事,看陛下的态度,来日还能升回来,没能力的被贬去了偏远地方,若做不出政绩,应是回不来了。
唇齿相缠的空隙里,他贴着她泛红的耳畔:“不急,姝儿,慢慢来。”
宴席直至暮色深浓方才散去,赵琮携着孟令姝并肩离了广云台,乘銮驾回颐华宫。
宝儿远远望见生母,初时尚有几分生疏怯意,却依稀记得些什么,并不躲闪,肯任由杨婉仪伸手牵住自己。
熟悉的人影真切立在眼前,孟令姝竟一时失语,不知该从何问起。
她敛去眼底的诧异,倚在赵琮身侧,任由他牵着自己前行,将那抹熟悉的身影归为醉后的幻影。
兄长在宫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进言过陛下专宠孟昭仪一人,但奈何陛下不听啊,且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被贬了。
孟令姝鼻尖一酸,连忙追问出日日惦念的家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娘亲身子可还康健?爹爹近况可好?还有小妹。”
广云台外,走向銮驾之时,孟令姝目光随意一扫,禁军之中,有一人身形侧影骤然撞入眼底,令她脚步微微一顿。
当着孩子的面,杨婉仪语气温柔恳切,对着云容华微微屈膝一礼:“妹妹日夜照拂宝儿,悉心周全,姐姐心中感念不尽,往后不知可否容姐姐每日来长乐宫,陪宝儿小坐片刻,同她玩耍一番?”
颐华宫内,宫人奉上醒酒汤。
她浅浅垂眸道:“是姝儿喝多了,眼花看错了,方才瞧见一名禁军侍卫,身形极像家中兄长。”
她语气轻淡,只当一场荒唐错觉。
她一身素色宫装,身后随行一众内侍宫女,人人手中捧着锦匣,皆是小公主宝儿的衣物玩物。
赫然就是她方才以为、绝不可能出现在宫中的兄长。
一定是醉了。
赵琮缓步走上前,抬手指腹轻柔细细,一点点拭去女子脸颊滚烫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
赵琮立在一旁,说了一声免礼,再低声对孟令姝道:“朕去净室沐浴,你与你兄长好好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