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无动于衷(2/2)

    &esp;&esp;他表现得十分踌躇、十分不安,但杜尔米却有点儿想笑。杜尔米说:“所以,我爸妈在保护我,是吗?”

    &esp;&esp;整个区域是一个半弧形,从西岛土著的文字走入,经过一个环形的介绍走廊,再从西岛如今的情景走出。杜尔米发现本地人的面孔越来越少,外来者的面孔越来越多,最后是彻底的抹消与取代。

    &esp;&esp;他知晓了许多事情、目睹了许多变故,他当然会成长、当然会长大;等到了某一天,他当然会一鸣惊人、扶摇直上。

    &esp;&esp;这孩子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esp;&esp;“可能?那可能性有多大呢?”

    &esp;&esp;可尽管劳伦特如此确信,但他心中仍旧有一丝疑虑。这疑虑是,奈特夫妇究竟知道了什么才招惹这样的杀身之祸?倘若是足以惊天动地的秘闻,那么他真的确信——譬如他的导师、他导师的导师,就全然无动于衷吗?

    &esp;&esp;劳伦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杜尔米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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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他听见那声可怕的、疯狂的、恐吓一般的窃窃私语。

    &esp;&esp;“……我想、我恐怕……”劳伦特干涩地说,“恐怕的确有这种可能。”

    &esp;&esp;“这世上的许多问题与许多真相,知道了未必是一件好事。”劳伦特斟酌着自己的措辞,“你年纪还小,杜尔米。”

    &esp;&esp;“那个时候我才十五岁,确实年纪还小。”杜尔米仍旧语气轻快,一如往常,“但现在我已经十九岁了,劳伦特。轮到我来决定自己未来的道路了。”

    &esp;&esp;甚至于他自己,就一定能袖手旁观吗?

    &esp;&esp;“你来这儿参观吗?”劳伦特惊讶地走过来,跟他说,“我正巧来拜访那位历史学家。”

    &esp;&esp;“上午好啊,劳伦特。”杜尔米说,“你知道的,我父母都是学者,所以我对这里也挺感兴趣的。当然,你要问我知道什么历史——我什么历史都不知道。”

    &esp;&esp;劳伦特好像一瞬间被这个问题击中了。他怔愣着,整个人都恍神了,像是猛地明白了一个问题的答案、一个谜题的核心。他想到了他自己那偏离的五格时光。

    &esp;&esp;“是的。”

    &esp;&esp;杜尔米倒是没有这个自知之明——他怎么啦?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他只是笑眯眯跟劳伦特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去对面的雾兰区域瞧一眼。

    &esp;&esp;那一瞬间,劳伦特才意识到,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是足以……是足以……

    &esp;&esp;只是关于他父母的死亡吗?不、不是。劳伦特隐约产生了这个念头。他父母的死亡只是那千千万万死者中的一员,死亡从不离奇、真相才令人心惊。

    &esp;&esp;“好吧,我相信你。”杜尔米耸了耸肩,“我真的相信。”

    &esp;&esp;“……你是【时历】的信徒,劳伦特。”

    &esp;&esp;这种风气与【塔】又是不同的。【塔】总是高傲的,而【记录者】通常都是谦卑的。

    &esp;&esp;“我想问……”杜尔米的语气带着点轻微的迟疑,“是不是恰恰因为我一无所知,所以我才能活下来?”

    &esp;&esp;“什么?”

    &esp;&esp;“……杜尔米?”

    &esp;&esp;劳伦特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坚定地回答:“可能性很大。”

    &esp;&esp;“对不起。”杜尔米下意识说,“我走神了。”

    &esp;&esp;“……杜尔米?”

    &esp;&esp;有时候,他也疑心奈特夫妇究竟是怎么教孩子的。

    &esp;&esp;他自己也捉摸不透这个问题。

    &esp;&esp;“关于我父母的死亡……”杜尔米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esp;&esp;劳伦特困扰地望着杜尔米。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比起年初他们在利文斯通碰面时的情形,此时的杜尔米已经成长了许多。他面孔上稚气未脱的年少意气已经消散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坦荡的信念。

    &esp;&esp;杜尔米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意外地望见了劳伦特·霍索恩的身影。

    &esp;&esp;劳伦特沉默了。

    &esp;&esp;但也的确。他从未在外域听闻他父母的只言片语。可如果他真的听见了,那他是会欣喜若狂,还是会一瞬崩溃?

    &esp;&esp;他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杜尔米竟然一下子惊讶了起来。因为白日的杜尔米·奈特和夜晚的【白日梦】先生好似有某种本质上的区别,所以他根本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esp;&esp;杜尔米偏过头,望着这座档案馆玻璃窗洒落的朦胧日光。他说:“倘若我父母得知了一桩不可思议的秘闻,那么【时历】的信徒会杀死他们吗?”

    &esp;&esp;“……不。”劳伦特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不,不会的,不至于。杜尔米,请相信我。”

    &esp;&esp;劳伦特:“……”

    &esp;&esp;杜尔米再一次想到了西岛的亡魂,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出口兀自沉思。他突然想,倘若他想要改变什么——可是,要是人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还如何“改变”呢?

    &esp;&esp;他的确没有欺骗杜尔米。【时历】的信徒的确不至于因为一桩历史秘闻就直接动手杀人,【记录者】群体内部有着很浓郁的学者风气,譬如劳伦特出门就会带上很多书、很多文稿。

    &esp;&esp;但是在去之前,他突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说:“劳伦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esp;&esp;他听见那个声音说——是足以杀人的。

    &esp;&esp;“没什么。”劳伦特暗自叹了一口气,“你想问什么?”

    &esp;&esp;无知者最坦荡,有识者最忧心。现在,劳伦特开始忧心忡忡了。

    &esp;&esp;是因为他最近已经接触了太多的死亡吗?在提及他父母的死亡的时刻,他反而突然生疏了起来。好像也就是这个时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假如多克·希尔可以成为他的领民,并且活在外域,那么他的父母是不是也可以?

    &esp;&esp;而这只是一个半弧形。走马观花地看一遍,也只需要五分钟。时钟上的五个刻度,好像世间万物都一成不变,又好像整个世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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