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风声愈烈(3/3)

    &esp;&esp;但【白日梦】先生走的绝不是寻常的道路。

    &esp;&esp;他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与凯瑟琳的对话也是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不过凯瑟琳之前就知晓这位【白日梦】先生离奇的性格与说话方式，所以她也并不觉得失礼。在巨面者群体之中，【白日梦】先生这样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仁慈”。

    &esp;&esp;祂只是不接话罢了！难道还指望祂频繁接话吗？那才是真的疯了！

    &esp;&esp;前往那座府邸的道路自然不可能是一条直线，他们需要拐几个弯、绕几条路——正常来说。

    &esp;&esp;在一个需要拐弯的地方，【白日梦】先生却直直地撞上了一栋楼的墙壁。

    &esp;&esp;凯瑟琳下意识想要张口提醒，但是她话还没说出口，【白日梦】先生的身影却已经“穿过”了那栋楼。她简直瞠目结舌，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esp;&esp;她难以形容那一瞬间她究竟望见了什么。那种“穿过”并不像是水珠汇入大海，而是一种泾渭分明却又交融汇聚的感觉。有一瞬间她觉得【白日梦】就是那栋楼，有一瞬间她又觉得那栋楼纯然只是一片空气。

    &esp;&esp;她好像望见了层域交汇的瞬间。一切都是复杂的、混沌的、难以言喻的。【白日梦】却是其中最为虚幻、最不存在的那一个。他……不！祂，祂就像是伸出手，轻轻拂开了挡在面前的一层纱帘。不！祂甚至没有伸出手。

    &esp;&esp;祂好似渗入了凡俗的缝隙之中。

    &esp;&esp;如果死亡拥有声息、如果梦境也在呼吸、如果时光留有痕迹、如果海洋流淌遍地、如果星辰照耀万物……那祂也同样能轻飘飘地拂开这一切，一步就抵达自己的目的地。

    &esp;&esp;而祂的足迹甚至不会惊扰任何一粒尘埃。

    &esp;&esp;凯瑟琳彻底地呆怔了。而她望着【白日梦】先生的身影继续前进，望见祂穿过一栋楼、一只猫、一棵树、一群尸体……望见祂突然停下来，对着身旁空无一人的空气说：“对不起，但您能让让吗？对，我只是借个道。”

    &esp;&esp;然后祂好似发现了她的诧异，于是停下步子，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她，反而问：“怎么了？”

    &esp;&esp;“……没什么。”

    &esp;&esp;“那还不跟上来吗，逐光女士？”

    &esp;&esp;于是凯瑟琳·贝休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朝前迈了一步，下一刻发觉自己眼前一花。场景瞬间变换，连她这般的层级都吃不消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但是站定的时刻，她却发觉身旁的【白日梦】先生连呼吸都未曾变动一下。

    &esp;&esp;不，祂真的在呼吸吗？

    &esp;&esp;但凯瑟琳发现他们已经抵达岛主府邸的门口了。他们正踩在柔软的泥土之上，因为突如其来的抵达而双脚微陷其中。

    &esp;&esp;凯瑟琳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但在武器还未出现的时候就又松开了手。她保持着镇定，但仍旧免不了在望向【白日梦】先生的眼神中多施加了一份凝重。

    &esp;&esp;她想，光是这样赶路的能力——这样穿透层域的“抵达”，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esp;&esp;不。她又下意识驳斥了这个说法。多少人能做到？那么，又有多少巨面者能做到呢？

    &esp;&esp;连神明在抵达凡世的过程中都需要锚点进行定位，可【白日梦】先生却能在凡世中畅行无阻，好像既存在于凡世又不存在于凡世。祂的锚点是什么？祂真的拥有所谓“锚点”吗？

    &esp;&esp;又或者，祂只是一场存在又不存在的【白日梦】，因此才如此“轻飘飘”吗？

    &esp;&esp;凯瑟琳想到自己如今也勉强算是这位【白日梦】先生的领民，心中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放下了些许紧绷的感触。至少【白日梦】先生算得上……仁慈？

    &esp;&esp;……杜尔米觉得怪怪的。

    &esp;&esp;他觉得自己只是走了几步路，逐光女士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esp;&esp;杜尔米在心中大呼冤枉，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招惹了这位满怀正义的太阳骑士。天啊，她不会是怀疑西岛的祭祀跟他有关，下一秒就要拔刀杀掉他吧？！

    &esp;&esp;这个想法让杜尔米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瞧了逐光女士好几眼，确认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心满意足又安安心心地舒了一口气。

    &esp;&esp;他就知道，他可是绝对无害又绝对弱小的一场白日梦呀！

    &esp;&esp;西岛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也就只有逐光女士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安全感了！

    &esp;&esp;接着，杜尔米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在面前这栋宅邸上。

    &esp;&esp;在如今的西岛，仅有这栋宅邸仍旧拥有着些许火光。身后的西岛所有土地都已经陷入一片漆黑，连同土地之上的人类一起，但面前这栋宅邸之中却仍旧进行着热闹又喧嚣的晚宴，离他同样仅有一步之遥。

    &esp;&esp;可偏偏就是这样温暖祥和的场景，才是西岛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突然想到自己抵达西岛的第一夜。那一个夜晚，他同样是穿过一片孤寂无声的坟墓，一边与孤独得快死了的死者对话，一边抵达了一场光鲜亮丽的晚宴。

    &esp;&esp;如今也是一样。如今，他也穿过成群的死者遗骸，抵达了这场晚宴。或许这里就是西岛的故事的终结之地。

    &esp;&esp;但杜尔米没有急着推门走进这场晚宴，他兀自陷入了沉思。

    &esp;&esp;在阿莉森与塔西娅共同构建的梦境破碎之后，杜尔米就来到了真正的外域、真正的西岛。他踩在西岛的土地之上，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他疑心自己忽略了什么，又疑心自己感受到什么。

    &esp;&esp;他凝眸望向四周。他想到自己在日落之前在地图上画了个圆代表西岛……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地图，但上面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又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

    &esp;&esp;他摸到一把湿润的土壤。一种莫名的感触顺着那种泥泞但柔软的泥土，悄悄潜进他的心灵。

    &esp;&esp;“……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杜尔米喃喃说，“我忽略了什么。”

    &esp;&esp;下一秒，他唇角扬起了然的微笑，上前两步，一脚踢开了晚宴的大门。门内，衣冠楚楚、相谈甚欢的宾客愕然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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