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朝一夕(2/2)
&esp;&esp;在西岛漫长或又短暂的历史之中,谢兰与雾兰的矛盾也在西岛身上显现无疑。后来的探索者与原住民的冲突、不同的信仰的冲突、与波尔普恩的利益冲突、发展与转型的内部冲突……这些冲突都在无声之中酝酿、积淀。
&esp;&esp;杜尔米的确没听懂。但没听懂之余,他又突然觉得这个说法非常耳熟。他下意识翻阅记忆锚点,而他很快就找出了一句同样的话,出自西岛大地教堂的那位教长。
&esp;&esp;杜尔米思考了一阵,又一次点头。
&esp;&esp;而西岛,只是其中之一。
&esp;&esp;是了,倘若奥尔德斯治世将要结束,新的治世将要来临,那么这些卡在微面者与巨面者之间的【时历】的眷者与使徒,他们一定会疯狂地寻找自己成为巨面者的机会,拼尽一切地抢夺那些重要的、足以让他们青史留名的历史事件。
&esp;&esp;那位教长同样说过,“即便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esp;&esp;“奥尔德斯治世越接近尾声,他们就越是紧张不安、越是盯紧了他们所有能知晓的机会。只是他们没有我这样合理的借口,能够亲自抵达西岛、能够拥有这个盛名。”
&esp;&esp;他表现得像是个挑剔的客人,对着茶水点心全都十分嫌弃,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也显得不太情愿。或许他真的是个娇生惯养的年轻人,毕竟在这样荒芜的土地之上进行一场交谈,对艾格特来说也是不同寻常。
&esp;&esp;这么一想,杜尔米突然明白自己始终耿耿于怀的东西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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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杜尔米想了想自己在西岛的所见所闻,回答:“基本都知道。”
&esp;&esp;但杜尔米说的事情也令他感到不安。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或许不巧撞见了“另外一条”历史的轨迹,来自一个对艾格特虎视眈眈的【时历】信徒。在那个信徒编织出来的历史之中,艾格特·博伊德二十年前就死了。
&esp;&esp;艾格特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整理思绪。随后他说:“您对西岛的历史知道多少?”
&esp;&esp;这场死亡是注定的,而这场死亡的结局同样也是注定的。【时历】道路的强者将这场死亡与回溯看作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esp;&esp;这一回艾格特没有反驳,他平静地笑了一下,承认了这一点:“只是我抢占先机。许多身处我这个情况的眷者都盯着西岛的情况,因为他们都知晓西岛的矛盾迟早有一天会爆发。
&esp;&esp;杜尔米说:“那么,请您先来解答我的问题吧。”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死亡不是一朝一夕就发生的。
&esp;&esp;他竟然——倘若这事儿无关那么多死亡的话——他竟然十足的磊落。
&esp;&esp;“……请讲。”
&esp;&esp;譬如眼下他被杜尔米绊在这里,不能去回溯西岛的时光,那么他的心中甚至是有些无奈与荒唐的。他觉得自己正要去拯救,而杜尔米却阻碍了他;他或许觉得杜尔米才是那个不太正义、不太道德的形象。
&esp;&esp;“我只是发觉我的学徒身处西岛,而我恰巧要为他送点东西,因此需要来到西岛,正巧碰上一场邪恶的祭祀,我就决定回溯西岛的时光,拯救所有人的性命——只是我决定踏入这段时光,并且有充足的理由踏入这段时光。”
&esp;&esp;听着这话,杜尔米竟是轻微地恍惚了一下。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却让杜尔米的心情陡然沉郁下来。他盯着艾格特·博伊德那张平静镇定的面孔,意识到果真如同自己先前所想的那样,艾格特“问心无愧”。
&esp;&esp;他当然问心无愧,因为发生在西岛的一切都是“注定发生”的历史,而他甚至是个拯救者。这到底哪里有问题了?
&esp;&esp;或许在另外一条命运的轨迹之上,情况理应是这样的:一个想要到雾兰发财的谢兰人,却在波尔普恩输光了自己全部的家产,回程的路上却又望见西岛繁荣的景象,他满心愤恨,便决定将西岛的所有人都献祭给……呃,这回献祭给【海镜】好了。
&esp;&esp;在奥尔德斯治世,这场死亡是如此发生的:一个谢兰与雾兰的混血,因为不称职的父亲而对所有谢兰人心怀怨恨,却又恰恰得到了无穷无尽的神秘知识。他决定利用这些知识来报复谢兰人,最后他选中了西岛,选中了【大地】。
&esp;&esp;“哦?”
&esp;&esp;“那么您应该能意识到,西岛矛盾重重,而这样的冲突迟早会将西岛的命运导向一场死亡。”
&esp;&esp;他问:“在你看来,西岛死去的这些人,他们究竟是历史上的一行文字,还是——活生生的人?”
&esp;&esp;杜尔米语气平淡、平铺直叙:“你是特地让西岛的所有人去死,以此来铺平你进阶的道路吗?”
&esp;&esp;“所以您知道波尔普恩家族在这里的屠杀,也知道西岛与波尔普恩内在的关联吗?也包括谢兰人与雾兰人、与兰介人之间的矛盾吗?”
&esp;&esp;“简而言之,即便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esp;&esp;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时历】道路的人们就是这样与彼此争夺力量的。
&esp;&esp;于是艾格特点了点头,默认了杜尔米的要求。他刻入骨髓的礼仪甚至让他准备好了两张椅子与一张桌子,以及一桌茶点。这才是交谈的氛围。
&esp;&esp;杜尔米怔住了。
&esp;&esp;他想,奥尔德斯治世越是接近尾声?
&esp;&esp;艾格特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后他不免摇头轻笑,他说:“这位……先生。我不确定您是怎么想到这种可能的,我只能说,情况或许与您的想法有着天差地别。”
&esp;&esp;“不是这一次,也是下一次。”艾格特的语气意味深长,“如果不是我出现在这里,那也会有另外一位【时历】道路的眷者或是使徒出现在这里。西岛的人会死去,随后时光倒流;这就是这段历史的本质。
&esp;&esp;“只是你抢占先机。”杜尔米肯定地说。
&esp;&esp;……所以,这些【时历】道路的大人物,他们都知道西岛会死这么多人——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但他们对此无动于衷。他们真的在意的,是死亡之后的时光倒流;死亡只是前提,甚至是必不可少的前提。
&esp;&esp;这下杜尔米是真的有点困惑了。他洗耳恭听。
&esp;&esp;但在杜尔米的眼中,茶水漂浮着不明的白毛,点心已经腐烂到流出了绿水,倒是桌椅还勉强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