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望无垠(2/2)
&esp;&esp;奥尔德斯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此刻，他深沉的目光就落在塞西莉亚的身上。塞西莉亚几乎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毕竟奥尔德斯向来如此，人们很难从他冷漠平静的表象上，瞧出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esp;&esp;她说：“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奥尔德斯，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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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又跳。
&esp;&esp;只是……
&esp;&esp;他又跳了一次。
&esp;&esp;塞西莉亚：“……”
&esp;&esp;又。
&esp;&esp;而奥尔德斯转头望向窗外一望无垠的荒野，喃喃说：“这高塔昔日建立在一片荒芜之中，如今也将跌落在无尽深渊之中。”
&esp;&esp;又。
&esp;&esp;塞西莉亚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esp;&esp;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又自顾自开始发疯，最后再一次从高塔上跳下。这杀不死他，当然，死去的只是他的躯壳，而不可能是他身为巨面者的灵魂。如今，却恰恰是他的灵魂成为了他的囚笼。
&esp;&esp;于是塞西莉亚就很干脆地问：“你准备怎么办？”
&esp;&esp;“你想错了。”他苛刻地说，“塞西莉亚，平淡幸福的日子已经抹消了你对于危险的感知吗？你完全把两件事情想反了……”
&esp;&esp;奥尔德斯就没再说什么。他坐下，面色淡然，顺口说：“你最喜欢的那家面包店要换老板了，估计过两天就没得吃了。”
&esp;&esp;“……所以我才会疯成这样。因为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了，我总不可能否认我自己缔造的历史……哈、埃洛特那个废物，一点儿用都没有……”
&esp;&esp;又。
&esp;&esp;“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当初别输得那么惨，甚至只要他别那么甘心认输……”
&esp;&esp;塞西莉亚先是被奥尔德斯这笑吓了一跳，随后又被他的话语吓了一跳。她说：“什么？你还会后悔？”
&esp;&esp;又。
&esp;&esp;【记录者】之中的疯子并不少。只是他们知道，连治世者都疯了吗？
&esp;&esp;……然后他又跳了一次。
&esp;&esp;说到这里，他又发了一次疯，然后又跳了下来。
&esp;&esp;“……我正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esp;&esp;他当初做得绝情，现在又何必后悔？
&esp;&esp;塞西莉亚的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esp;&esp;说完，奥尔德斯一跃而起，从高塔上跳了下来。塞西莉亚怔在那儿，然后慢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面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面容，并开始思考自己的妆容还有什么地方能够改进。
&esp;&esp;“……并不是因为我疯了，世界的指针才会变动……”
&esp;&esp;但奥尔德斯却突然笑了，他说：“我一直在后悔。”
&esp;&esp;他如今还有什么后悔的？他如今都已经是治世者，都已经成为了万人敬仰的巨面者，他还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esp;&esp;过了一会儿，内室的门打开，奥尔德斯重新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esp;&esp;“你疯了。”塞西莉亚说，“什么时候疯的？”
&esp;&esp;塞西莉亚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esp;&esp;“……但是他的失败过于彻底，而且毫无反抗，真是个废物。所以我也没法……”
&esp;&esp;塞西莉亚打量着奥尔德斯，目光却透露出一丝困惑。过了片刻，她都懒得伪装了，直接一摸脸，那些汗珠、晕花的妆容，乃至于气喘的呼吸，就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她又变回了出门时完美的形象。
&esp;&esp;奥尔德斯恢复了冷淡的语气，他回答：“一段时间之前，我不记得了。你最好别提某些事情……”
&esp;&esp;“好了！”塞西莉亚忍不了了，“别脏了我离开时的路！”
&esp;&esp;的确，当初他与埃洛特的那场战争持续多年，造成了匪夷所思的死亡与疯狂，可如今那些事情也已经掩盖得风平浪静，人们是不会掀开那层帷幕，望见其中的血腥与扭曲的。
&esp;&esp;过了一会儿，塞西莉亚平复了心情，她说：“原来你疯了。怪不得世界的指针摇摇摆摆、不太安分。”
&esp;&esp;“……恰恰是因为世界的指针如此不安定，所以我才会前去查探、前去了解，才会如此绝望……”
&esp;&esp;塞西莉亚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奥尔德斯又一次从内室里走了出来。他还是那副模样，看起来冷冰冰的。
&esp;&esp;又。
&esp;&esp;……所以说她根本不想见到奥尔德斯这个可恨的家伙！
&esp;&esp;“就是这样。”奥尔德斯从内室中重新走出来，这一回他不再提自己发疯的事情，只是淡声说，“回去吧，塞西莉亚。你应该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至于世界的指针，这短暂的变动并不能代表更多，你慌成这样又有什么用？”
&esp;&esp;奥尔德斯终于撕下了那张平淡的面孔。他睁大了眼睛，瞳孔之中满是血丝，一瞬间塞西莉亚几乎以为那些血丝就将要化作鲜血，从他的眼睛里溅出来。
&esp;&esp;“埃洛特那个废物。”奥尔德斯却自顾自说了起来，“当初离治世者这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一步之遥！这样都能失败，这样也能败于我手，现在还在那个小岛上自怨自艾、偏居一隅。真是废物！”
&esp;&esp;“我之前考虑过让埃洛特重新来当这个治世者……”
&esp;&esp;“……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也观察了当时所有的眷者与使徒，的确，也包括你，但你也没什么用，因为你无心于此……”
&esp;&esp;“……我就不必在这里等死了！”
&esp;&esp;“……他不会是知道了这一切才会输给我吧，现在好了，他多高兴啊，他能亲眼望见我的结局，亲眼目睹我的死亡与疯狂，而他还在那个囚笼之中沾沾自喜……废物、垃圾、没用的东西……我也一样。我竟然没发觉这一切正在进行……”
&esp;&esp;他又跳了一次。
&esp;&esp;闻言，奥尔德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奇异的表情，那是一种轻微的戏谑、轻微的恶意，以及一种置身事外的冰冷。恐怕是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才对他人的结局如此轻蔑与不甘。
&esp;&esp;外面每每有人称赞奥尔德斯这位“治世者大人”的时候，塞西莉亚就不免在心中腹诽。奥尔德斯手段狠辣、说话呛人，日常便极难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