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共赴梦乡(3/3)

    &esp;&esp;“……为什么克里斯琴后来会成为奥古斯王国的王都？”

    &esp;&esp;“城市或许死了，建筑仍旧存在。重建一座城市肯定是件麻烦事。”埃默森说，“奥古斯王国的确传承了安德烈·法涅斯的一部分力量，所以他们选择了克里斯琴。这里的人们永恒怀念着法涅斯昔日的光影。”

    &esp;&esp;杜尔米抬起头，望见树叶之中斑驳的日影。那带来一种恍惚的错觉，好像他真的来到了克里斯琴，又好像他从未抵达这里，只是望见历史中一抹残酷、冰冷的影子。

    &esp;&esp;死亡的阴影永远笼罩着这里，即便定格了时光，那缕血腥的气息仍旧能传进杜尔米的鼻子里，让他想见当时短短数年之间的波诡云谲。

    &esp;&esp;他不禁问：“克里斯琴死过很多人吗？”

    &esp;&esp;“嗯。”埃默森简单以一个鼻音回答杜尔米。

    &esp;&esp;“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杜尔米追问。

    &esp;&esp;“法涅斯王朝陨灭、国都崩散。这是战争的延续，而不是人们在分蛋糕。安德烈·法涅斯的统治持续了百年，这时间对于一个人而言是从生到死；但对于神明而言，这个时间祂们尚且等得起。”

    &esp;&esp;杜尔米突然产生了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所以，真的是那些神……？”

    &esp;&esp;“差不多吧，但也不完全是。”埃默森回答，“……扯远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自己逛，别来烦我。”

    &esp;&esp;杜尔米：“……”

    &esp;&esp;他不禁揣测此时埃默森的心情与想法。但他又觉得难以想象。

    &esp;&esp;倘若埃默森就是安德烈·法涅斯——杜尔米基本认可了这个猜测——那他怎么能如此平静？那是昔日法涅斯王朝家国破碎、跌宕衰亡的时刻，他难道真的毫无感想吗？

    &esp;&esp;杜尔米能从埃默森平静近乎冷漠的态度中察觉到一丝暗流涌动，可他不知道这样的漠然究竟象征了什么。

    &esp;&esp;……或许，他想，是因为这的确是历史。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所以法涅斯王朝也早已经是过去的影子，而非如今正在生长的岁月。

    &esp;&esp;可【时历】的眷者与使徒为了争夺治世者的位置，都会亲手改变历史——为什么安德烈·法涅斯不这样做？

    &esp;&esp;杜尔米百思不得其解，却也知道他不可能从埃默森这里得到回答。

    &esp;&esp;于是他清空了自己的想法，随意地挑选了一个方向，果真在这座城市里逛了起来。他想到飘飘荡荡的白橡木号，才发觉自己对这样繁荣的陆上城市已是久违了。

    &esp;&esp;他就开始笑眯眯地逛街，甚至品尝美食。这么做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小海狮的梦。在赫米什残存的最后痕迹之中，似乎也是这样轻松、愉快——但空洞——的一幕。

    &esp;&esp;这倒是突然影响了他的胃口。

    &esp;&esp;但也是这个时候，他突然察觉到一丝紧绷的气息。他正在一家餐馆吃饭（虽然他没钱付账，但他觉得埃默森会帮忙解决的），但窗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轻微的抽泣声。

    &esp;&esp;他下意识抬头，望见一群人涌进了餐馆。这些人都穿着漆黑的制服，表情严肃。周围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但很克制并且见怪不怪地将声音压到了很轻的情况。

    &esp;&esp;“……政务署……”

    &esp;&esp;“他们……发生了什么……”

    &esp;&esp;政务署？杜尔米一怔。等等，佞神信徒的事情吗？

    &esp;&esp;他眼睁睁望着为首的那名黑衣男人带着一个年轻的、正在抽泣的姑娘，走向了柜台那边，似乎是在向老板说着什么东西。隔了片刻，餐馆的老板发出了一声骇人的尖叫：“不可能！厨师——他明明还活着！”

    &esp;&esp;“……被顶替了……”杜尔米隐约听见几个字眼儿，“或者……套着……人皮……”

    &esp;&esp;杜尔米忍不住捏住了餐勺，想到自己刚刚吃了一位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厨师烧的菜，突然觉得吃饭这事儿其实还挺危险的。他露出一个苦闷又无奈的表情。

    &esp;&esp;然后他望向窗外街道之上，看见了人们仍旧为明年的庆典而满怀期待的一张张开朗的面孔，又想到此刻餐馆之内满是阴霾又无比紧绷的气氛，以及这座城市无数建筑之中正在发生、正在徘徊的故事……

    &esp;&esp;他突然察觉到一丝迟来的荒谬。

    &esp;&esp;他想到，这才是这座城市的真实面目。

    &esp;&esp;热烈、明朗的夏日，与冰冷、凄凉的冬雨；人们既熟悉前者的克里斯琴，也陪伴后者共赴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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