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大惊小怪(1/3)

    &esp;&esp;第247章 大惊小怪

    &esp;&esp;他还以为他能死得更久一些。

    &esp;&esp;他以为他重又睁眼的时候会面对崭新的黎明，却不想还是望见了这一日的外域。他甚至以为他会迎来永恒的沉眠——永恒的死亡！听起来可相当美妙，在他被死亡与帷幕戏耍了无数次之后。

    &esp;&esp;结果，他在白日死去却迎来夜幕；他在夜晚死去却迎来白昼。

    &esp;&esp;他竟然只是死了那样短暂的时光，连冰冷的坟茔都未曾给他些许容身之处。他还以为白日的死亡会是属于那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普通人的死亡，却不想连白日的他也早就拥有了不凡的灵魂。

    &esp;&esp;他甚至有一瞬的恍惚。他想，或许是外域呢？或许是在朱厄尔·伯里动手的时刻，外域也恰恰抵达了呢？

    &esp;&esp;可随后他又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他如果是在外域之中死亡，那么应当是帷幕收殓他的亡魂，并将他送回凡俗的白日；而这一次他睁眼却仍在外域。

    &esp;&esp;因而他产生了一种轻微的怅然，意识到自己终无死亡的归宿。

    &esp;&esp;他意识到，在白日死去，外域会复活他；在夜晚死去，帷幕会复活他。

    &esp;&esp;——哈，复活。

    &esp;&esp;他需要这可笑的复活吗？死亡好似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却其实是他被死亡玩弄着。

    &esp;&esp;他该意识到他不再是个寻常的人类了，他只是一直不情愿这么承认。或许他也未必是巨面者，或许连人类定义之中的巨面者也无法来描述他的情况。

    &esp;&esp;……真是令人失望啊。他想。

    &esp;&esp;因为他心中充斥着这般可笑、滑稽、叹息、愤懑的情绪，所以他望见朱厄尔·伯里、还有旁边欧内斯特脸上那种惊骇、哑然的表情的时候，他简直忍不住要笑起来了。

    &esp;&esp;“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sp;&esp;他果真笑了起来。

    &esp;&esp;“为什么你们要摆出这样的表情？可难道你们不会意识到，我就应当是这样匪夷所思的生物、这样不可思议的存在吗？可难道不是这个世界最先如此安排了我吗？！”

    &esp;&esp;肯定没人听得懂他在讲什么。肯定没人知道他究竟面对着什么。

    &esp;&esp;人类都是如此。一个人无法理解另外一个人，却还要理直气壮地指责对方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可他知道对方不能理解自己，他只是——他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好像真的这么心甘情愿吧！

    &esp;&esp;他说：“我头一回在白日死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我根本没有死过一样。”

    &esp;&esp;他试图与这两个实实在在的人类讲述自己的遭遇。

    &esp;&esp;“可那明明是死亡！对吧？明明就是死亡。多少人恐惧的死亡，多少人憎恨的死亡。放在我身上竟然就像是一个肥皂泡泡一样，一抹水中的倒影——只要轻轻一戳，就噗地一下消失了。”

    &esp;&esp;他讲述的情况是多么的滑稽啊，多么的难以置信啊。死亡能如此宽容如此怜悯地对待一个人吗？

    &esp;&esp;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他只是让自己的灵魂屈尊落入一个人类的躯壳之中，一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人类——他装得再像，在某些时刻，也仍旧会暴露出他不凡的本质。

    &esp;&esp;他简直要觉得委屈了。

    &esp;&esp;他简直要觉得，明明就是这个世界在无理取闹。

    &esp;&esp;他指望自己不凡了吗？他指望自己不死了吗？他指望这一切的力量不请自来了吗？这些东西才是不速之客，而他却被这群客人们挤到房间的角落了！

    &esp;&esp;……宴会角落的争端引来了更多宾客的关注。他们都投来了隐晦又惊诧的目光。

    &esp;&esp;他们望见一个年轻人，一个幽绿色的眼睛、容貌英俊、衣着得体的年轻人。他却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情绪激动又压抑，神态中带着某种自说自话的不满和冷嘲。

    &esp;&esp;他的目光之中好像根本瞧不见其余人，他望见他们，却好像望见一抔泥土、一缕烟灰、一阵尘埃。又或者，是他们瞧不见他，而不是他瞧不见他们。

    &esp;&esp;他那双幽绿色的、燃烧着灼灼火光的眼睛轻飘飘地掠过他们所有人。

    &esp;&esp;随后他冷笑一声，说：“是啊，你让他们都死了，却唯独不让我死。当然了，这倒不是说我情愿去死，而是——该我死的时候，怎么就轮不到我死了？”

    &esp;&esp;他表现得好像这里是一片坟墓、一座墓地。而他与这一切的亡魂交流，却唯独不会与生者交流。

    &esp;&esp;这黄昏灿烂如晨曦，该是莫里斯·布卢默发表讲话、公布与北地的合作协议的时候了。随后的宴会安排应当是舞会、晚宴，然后在一阵热闹之后、一阵寒暄过后，宾客们各自散去，回到自己应有的人生之中。

    &esp;&esp;可他们今夜便是聚在这样一桩盛会之中，而即便他们自己一无所知，他们也成为了这场宴会的一些毫无意义的小注脚。

    &esp;&esp;凑数的一部分。他们该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esp;&esp;任何一场灾难，倘若死了无数人，那么他们就会成为这些数字的一部分。平庸、冰冷、静默；他们的生命会在那一瞬间绽放璀璨却唯一的光彩，然后随他们的死亡一同熄灭。

    &esp;&esp;……杜尔米知道自己不应该惊讶的。

    &esp;&esp;他望见了无穷无尽的尸首。无穷无尽，好似从世界的尽头一路铺到他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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