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雨水不停(2/2)

    &esp;&esp;这就是他们仅剩的东西了。

    &esp;&esp;“我不能确定，但应该是有的。走吧，先去看看。”

    &esp;&esp;杜尔米无意义地扯了扯嘴角，心想，终于，这一天就要结束了。

    &esp;&esp;项链是妈妈一直戴着的，项链上有一个可以打开的黄金饰物。杜尔米记得，这里头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画像。

    &esp;&esp;可是，爸爸妈妈——他又有点委屈地想——你们留我一个人，不也会让我伤心难过吗？

    &esp;&esp;工作人员登记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如果……想去看的话，可以先过去。只不过……”年长者看着这个年轻人，“做好心理准备。”

    &esp;&esp;可是，死亡就是死亡。

    &esp;&esp;其实已经不剩什么了。他们漫长又短暂的人生，只剩下两枚戒指、一串项链，还有一个手提箱。

    &esp;&esp;杜尔米怔了怔，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他问：“有捞回来什么遗物吗？”

    &esp;&esp;今天他好像一直在说这样的话。

    &esp;&esp;终于。

    &esp;&esp;杜尔米终于意识到，如今这也只是一场远别。

    &esp;&esp;遗物在另外一个房间，东西都乱糟糟的。这也不能怪打捞船的人们，因为这些东西在经过了海水的浸泡过后，绝大部分都已经腐烂了，甚至还带着各种各样的水草或者贝壳。

    &esp;&esp;杜尔米走到属于他爸妈的那部分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他想说，这一点儿也不像是他爸妈，可是还没张口，泪水就已经涌了出来。他觉得自己有点儿丢人。

    &esp;&esp;“是的，我当时就已经将一张支票交给森罗协会了。”杜尔米言简意赅地回答，“只是，堂兄，也不必让那些遇难者家属知道这件事情，更不必让他们来见我。”

    &esp;&esp;戒指是父母的婚戒。杜尔米就将其揣进口袋，打算之后随他们一同下葬。

    &esp;&esp;伊文思带着他去了一个小办公室。等到天色渐暗、日头渐西的时候，港口那边终于传来消息，说已经全部登记完了。

    &esp;&esp;所以他就懒得擦拭泪水，只是呆呆地盯着他们看，然后哭得无声而静默。

    &esp;&esp;他声音有点低哑，只是闷闷地问：“可是，他们非得待在这里吗？这里一点儿也不适合……他们的骨头。”

    &esp;&esp;因为，死亡就是死亡。

    &esp;&esp;杜尔米就回头瞧了瞧他爸妈的遗骸，他嘟囔了一句：“一会儿见。”

    &esp;&esp;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在经过泪水的洗礼之后，闪烁着一种更为深邃、更为沉郁的光。他只是粗鲁地擦了擦泪水，所以脸颊仍是冰凉。

    &esp;&esp;杜尔米走了一圈，想象这些遗物的主人的模样。最后，他来到他爸妈的遗物面前。

    &esp;&esp;杜尔米思考了一下，决定将这条项链暂且留着。假设……他是说假设——假设他将来还有下葬的那一天，那这条项链可以随他一同躺进棺材里。

    &esp;&esp;至于活人，活人仍有活人的道路要走。

    &esp;&esp;伊文思突然提到了以前的一件事情，问：“杜尔米，你之前跟协会说，你放弃全部的赔偿金，并且另添一笔，将这些钱全部平分给其余的遇难者家属……”

    &esp;&esp;而这个手提箱是当初他们上船的时候，阿道弗斯·奈特提着的。这里头的东西是父母收拾的，杜尔米不太能确定里面有什么。不过，手提箱上着锁，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开。

    &esp;&esp;“我讨厌……”他瓮声瓮气地说，“这样。”

    &esp;&esp;接着，他就跟着伊文思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出去的时候，他发觉雨终于停了。天色尽管仍旧阴沉，但终于露出了一丝亮光。杜尔米取下兜帽，稍微哀伤地叹了一口气。

    &esp;&esp;“哦。”杜尔米轻轻说，“还有葬礼。”

    &esp;&esp;他就伸手，将这个手提箱拿在手里。他觉得有些沉重；但也或许是他的错觉。

    &esp;&esp;好像只有在他彻底接受这一点之后，他们的灵魂才会在外域与他相见；是这样吗？他也不知道。他真不知道。又或者，他永远不可能与他们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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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伊文思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就只好盯着杜尔米看了一眼。

    &esp;&esp;他不会如同十五岁的自己那般崩溃，那般不敢置信与难以接受。他在漫长的时光与孤独之中学会了接受与等待。

    &esp;&esp;他们走进了一个阴凉的房间。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挺久，而且海水的冲刷也让尸体变得面目全非，所以这里存放的大多只是尸体的“残骸”。初夏的气温让这里弥漫着一阵难以形容的恶臭。

    &esp;&esp;伊文思陪着他一起过去。路上，他突然说：“祖母他们就要过来了。”

    &esp;&esp;……好吧。杜尔米苦中作乐地想。他又可以玩花匠先生的斧头了。

    &esp;&esp;“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吧。”伊文思说，“或者，我们可以先去取遗物。”

    &esp;&esp;……伊文思站在杜尔米的不远处，没有去打扰或者安慰杜尔米。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知道所谓的宽慰都是于事无补。能将奈特夫妇的尸体找回来，就已经足以告慰亡魂了。

    &esp;&esp;他可以带父母回家了。

    &esp;&esp;但仔细一想，谁还没在自己爸妈面前哭过呢？

    &esp;&esp;他露出了一个沉闷的表情，最终沮丧地说：“我明白。”

    &esp;&esp;伊文思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没问题，那就这样吧。”

    &esp;&esp;……只不过……倘若阿尔弗雷德治世给他哪怕一天的时间，能让他与他的父母重逢……

    &esp;&esp;他耐心地等了一阵，等到了杜尔米从倾塌的悲伤之中缓过来，朝他走来。

    &esp;&esp;但这是他第二次看见父母的尸体。

    &esp;&esp;手提箱是皮质的，浸了水之后又干了，呈现出一种轻微肿胀的感觉。杜尔米总觉得这个手提箱里的东西指不定会令他大吃一惊，但他又觉得这个想法是自己吓自己。

    &esp;&esp;无数次他想，要是他们能回来就好了。无数次他想，要是时光真能将他们带回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