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此刻光阴(2/2)
&esp;&esp;“可那名敲钟人却又告诉我，在一切的最终，倘若我已经穷途末路、无路可去，倘若我想寻找一个办法去改变一切——那么，【时历】的钟楼仍旧在等待我。”
&esp;&esp;“……在奥尔德斯治世，想来您也是知道的，普通人其实很少知晓神秘侧的存在，更遑论神秘侧的力量了。”阿萨克语气沉静，缓慢地讲述着，“对于人们来说，【太阳】就是太阳，是一位神，却也是高高在上的遥远的神。”
&esp;&esp;他曾经就是在凡俗世界沿着如此漫长的道路，最终成为了一座繁荣的城市的市长；他后来在神秘侧也不过是重复了类似的路途，最终成为了这一段光阴、这一个时代的领袖。
&esp;&esp;可是，往后的岁月里，一旦想起格拉德，他的心中却满是苦涩、满是荒谬，满是不敢置信的悲伤与绝望。他嗅见死亡的气息，嗅见那些枉死的人们的哀伤与痛苦。
&esp;&esp;死去的人们仍在他的夜晚、仍在他的梦中、仍在他的耳畔，永恒并永无止境地哭泣着。
&esp;&esp;从此往后，他耗费了二十年的光阴，从一个小小的无名的信众一路往上爬。成为选民、成为眷者、成为使徒——成为，治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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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众生的哭嚎、那黎民的死亡、那席卷城市的可怖灾难——竟然是因为那位高高在上、受万民崇拜的神！
&esp;&esp;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esp;&esp;于是，他终究还是走进了【时历】的钟楼。
&esp;&esp;即便到了如今……即便到了如今，格拉德的哭声也从未停歇。
&esp;&esp;可是他想。
&esp;&esp;只是亡者的魂灵仍旧徘徊在此——不，是亡者的灰烬仍旧飘零于世。
&esp;&esp;去挽回二十年前的灾难、去改变二十年前的局面、去重塑格拉德的未来。
&esp;&esp;因此，即便是当时的阿萨克·德兰，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场灾难可能是一位神的手笔。
&esp;&esp;为了他最终的野心与目的，他将不择手段。
&esp;&esp;他以一整个治世作为代价，去奔赴一场徒劳无功的美梦。
&esp;&esp;他已是治世者，倘若不去背负格拉德众生的死亡，他也合该活得长长久久、与世界遥相作伴。他知晓不少曾经的治世者，或是【时历】的使徒，都在自己的光阴之中过得快活又敞亮。
&esp;&esp;竟然是【太阳】。
&esp;&esp;于是他意识到，这不可能是一场普通的天灾人祸，背后一定有更可怖、更离奇的原因。
&esp;&esp;“他并不意外，因为在那个治世，人们离神秘侧向来遥远，少有人愿意投身于那样离奇古怪的力量与路途之中。那个时候我也同样……不瞒您说，那个时候的我恐怕更加向往凡俗的荣华富贵。
&esp;&esp;只是——仅仅只是这短暂的光阴，就让他当个愚昧无知的梦中人吧。
&esp;&esp;曾经他一旦想起这个城市、这个名字，心中就会不受控制地跃出欢喜、跃出亲近。这是他的故乡，也是他一生的归处。在成为市长之后，他决意不去继续拼搏政途，而是要好好经营这座城市，永远栖息在这座城市热烈的怀抱之中。
&esp;&esp;每一个白日，他望见光鲜亮丽的格拉德，以为自己的付出终究得到了回报、以为自己终于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故乡；每一个夜晚，他望见空空荡荡的格拉德，明白自己仍旧沉浸一场美梦、明白这座城市终究空无一物。
&esp;&esp;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即便时光倒流，死去的人们也永远不可能回来。他只是给自己、给格拉德，给整个世界，铺上了一层毫无意义的无用又虚幻的假面。
&esp;&esp;可他此生都无法敞亮。他背负了罪恶也背负了灾难，他背负着希望也背负着时光。
&esp;&esp;格拉德仅仅只是剩下这些东西了。这每一年的夏日庆典，都不过是为了庆祝一场早已离去的死亡。
&esp;&esp;终有一日，他将醒来。
&esp;&esp;他为众生哀悼。他为死亡驻足。
&esp;&esp;阿萨克·德兰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看起来的确不怎么康健，面色苍白、身形瘦削。他仍旧穿着肃穆的黑衣，从来如此、从来哀悼。可他仍旧挺直脊背，即便坐在沙发上，他也始终端端正正。
&esp;&esp;大概是在格拉德的人们大片死去，而城市之外却毫无动静，好似整个世界都在安安静静地目送他们的死亡——从那一刻起，阿萨克·德兰怀疑自己疯了，亦或是世界疯了，亦或是神明疯了。
&esp;&esp;多么可笑！
&esp;&esp;这世上发生过无数次灾难，他却要其中唯独的那一次，止步于这个治世之外。
&esp;&esp;“……在我十分年幼的时候，当时的我还在当报童，有一次我路过钟楼。报纸卖不出去了，我瞧见那名敲钟人，问他需不需要报纸。他说他不需要，但他看我面色犯难，就给我做了一次天赋测试。
&esp;&esp;他在夜色中凝望格拉德。
&esp;&esp;“他很惊讶地告诉我，我拥有十分厉害的天赋。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踏上【时历】的道路。我问他那能赚到钱吗？他很遗憾地告诉我，未必能赚到钱。于是我拒绝了他。
&esp;&esp;“请原谅我。”他低声说，“请原谅我，格拉德。还有整个世界。还有……”
&esp;&esp;“……格拉德。”他轻声说。
&esp;&esp;……【太阳】。
&esp;&esp;多少年来，他却栖息在这样的格拉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