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愿你沉眠(3/3)
&esp;&esp;那些不活也不死的躯壳，仍旧活跃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地带；不是报废、不是坏死。是木偶师死去、但木偶仍旧活着。
&esp;&esp;……埃默森就是第一个【偃偶】道路的巨面者，因而他继承了【偃偶】的圣名。
&esp;&esp;可埃默森是什么样的？他看起来是个活人、看起来是个凡人。
&esp;&esp;可他是【偃偶】呀！偃偶却像是一个人，这才是他身上最可怕的问题、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最神秘的神秘！
&esp;&esp;因此这才是【偃偶】道路最为可怕的弊病：到了最后，人们可能变成偃偶，但人们即便成了偃偶，也不会知道自己成了偃偶！他们以为自己仍是活人，却活在一座木偶之城。
&esp;&esp;……杜尔米终于停下了脚步。
&esp;&esp;他望见一个徘徊的身影，就在这座遗迹的最深处、就在迷宫山的最深处。山腹埋葬了无数个冤魂，也隐藏了一个支离破碎的身影。
&esp;&esp;阿布索伦·乔伊特。
&esp;&esp;他死去多久了？他活着多久了？
&esp;&esp;周围布满了人类的残肢，甚至还有一些动物的尸体，那是迷宫山早已经销声匿迹的大型猛兽。绝大部分是残骸与骨头，还有一些是古怪的碎肉、还有一些是新鲜的血迹。
&esp;&esp;一名探险家吐了，这可能是因为这样残酷的景象、也可能是因为周围弥漫着可怕的血腥味和腐烂尸臭。
&esp;&esp;而那个身影就在这样的黑暗之中、这样的孤独之中，一遍又一遍地为自己更换肢体、更换器官，让自己看起来仍是一个活人、仍可以投身那场漫长又血腥的战争、仍可以成为法涅斯王朝最辉煌显赫的奠基者之一。
&esp;&esp;【偃偶】的力量改造了他吗？还是他自愿接受了改造，要为他追随的帝皇奉献自己最后的力量；即便是他的尸体？
&esp;&esp;这是属于这一段时光的故事。
&esp;&esp;在别的时光，他可能死得干净利落，也可能死得悄无声息；他可能活到了最后，成为了法涅斯王朝的乔伊特公爵；他也可能一开始就没有踏上这条道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小子。
&esp;&esp;而他仍旧徘徊。三百年来，他始终徘徊。
&esp;&esp;恐怕这是谢兰的禁地吧。恐怕这也是法涅斯王朝的禁地吧。
&esp;&esp;此地恐怕不止阿布索伦·乔伊特这一个冤魂，迷宫山里徘徊着多少冤魂啊！他们都走不出这个迷宫。
&esp;&esp;只是三百年之后，仅有阿布索伦·乔伊特这一个仍旧活跃、仍旧行动，仍旧没让死亡亦或是身体的腐朽带走他战斗的本能与意志。
&esp;&esp;“……是你让我过来的。”杜尔米缓慢地说，“埃默森……不，安德烈·法涅斯。”
&esp;&esp;空气静静地漂浮在他的身旁，一言不发。
&esp;&esp;似乎那位【帝皇】遥遥地投来了目光，又似乎那位【偃偶】静默地垂下了眼眸。
&esp;&esp;杜尔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他突然意识到，真相可能很早之前就悄无声息地掠过他的身旁，只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esp;&esp;或者说，在他听闻那些事情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将这些线索联系在一起。
&esp;&esp;他想到，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埃默森曾经告诉过他，任何关于法涅斯王朝的历史档案、卷宗记录的调阅，都需要上呈给【帝皇】进行审核，得到许可之后才能进行阅读与研究。
&esp;&esp;换言之，诸如阿道弗斯·奈特这样的历史学者的研究，其实就发生在安德烈·法涅斯的眼皮子底下。
&esp;&esp;在本杰明·诺普的记忆之中，阿道弗斯曾经万分困惑与不安，不明白校方为什么竟然拒绝了他关于那个神秘遗迹的课题报告……或许不是校方拒绝了他，而是安德烈·法涅斯拒绝了他。
&esp;&esp;安德烈·法涅斯拒绝人们再去翻阅昔日的这个故事、拒绝人们再去调查阿布索伦·乔伊特的往事，而情愿那些应当死去、应当埋葬的人，就这样默默消逝、归于寂静。
&esp;&esp;凡人不必抵达此地，不必给那具早该死去的偃偶更崭新的躯壳、更生机勃勃的活力。凡人应该任由时光流逝，让光阴夺走这些不该存在的木偶的生机。
&esp;&esp;当时人们甚至都不怎么知晓与熟悉迷宫山的存在，只是知道克里斯琴的北方存在着一片笼罩着迷雾的、危险的山川。
&esp;&esp;而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奥古斯王国选择了迁都，克里斯琴辉煌不再。
&esp;&esp;过往二十年里，【帝皇】对于凡世的影响力日益减弱，神秘侧的力量与故事大行其道，关于迷宫山的调查、研究、乃至于商业开发，都已经甚嚣尘上——于是，笼罩在迷宫山之上的迷雾，也消退了少许。
&esp;&esp;人们又闯了进来，听闻了几百年前战场之上的冤魂的嚎叫，并且让自己也成了新的冤魂。
&esp;&esp;“你想让我给他解脱。”杜尔米叹息着说，“你想让我给他们解脱，并且，不再让更多人闯进来。”
&esp;&esp;不必再徘徊了、不必再苏生了。既是死了、既成【偃偶】，那么就回到自己应该回到的地方吧。别再执着了。
&esp;&esp;“阿布索伦·乔伊特确实忠心耿耿，对吗？”杜尔米便说，“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对你的许诺，他要为你征战沙场、视死如归；不，即便他死了，他也仍旧为你所用。”
&esp;&esp;可神秘侧的力量是这般诡谲、离奇的力量。死亡或许短暂离去，可疯狂、谵语、呢喃，从未在梦境止歇。
&esp;&esp;“……我开始好奇了。”杜尔米就低下头，轻轻巧巧地跳过那无数的尸首，向着那个依旧徘徊的身影走去，“我开始好奇，‘这一个’法涅斯王朝，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故事……显然，【偃偶】的力量身在此处，但或许其余的力量也同样沸腾。”
&esp;&esp;譬如说，安德烈·法涅斯究竟是借助了怎样的力量——【时历】的力量？——才能一直不停地回溯法涅斯王朝的建立与毁灭？
&esp;&esp;“可我又不是那么好奇。”
&esp;&esp;神秘侧的生灵与凡俗世界的生灵一同抬起头，望见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就站在那个疯狂的潦倒的孤独了三百年的木偶面前。他们看到一双空洞的平静的眼睛，和一具腐朽的落魄的躯壳。
&esp;&esp;“因为我不好奇悲伤的死亡、不好奇绝望的终局，不好奇终究背道而驰、再难圆满的故事。我情愿生活在快快乐乐、鲜亮明丽的白昼，我情愿疯狂的阴影永远不去打扰人们的生活。”
&esp;&esp;克里斯琴之上，永恒高悬的【帝皇】宫殿，说不定也会响起一声长叹，为那千百年前的王朝、为那千百年前的战争。
&esp;&esp;“夜深了，也该休息了。公爵阁下……”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愿你沉眠】。”
&esp;&esp;于是那苟活了三百年的偃偶终于倒下，闭上了他永远无法瞑目的双眼。
&esp;&esp;——与法涅斯王朝，一同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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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关于调阅法涅斯王朝相关档案需要申请的事情，是在第184章 提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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