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不是自己(3/3)
&esp;&esp;大部分时候，他只是从他们那边收集情报，并且确保自己的计划一点一点实现。
&esp;&esp;少有的一个例外是……琼·赫德。
&esp;&esp;这是他为他的孩子选定的妻子，同时也是他为自己选定的母体。
&esp;&esp;当时他考察了许多选择，从年轻貌美的贵族小姐、到无依无靠的普通孤女、到智慧老练的青年寡妇……为了以防万一，他将她们全部变作了自己的偃偶。
&esp;&esp;只是在权衡再三过后，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琼·赫德。这是因为琼·赫德与他的孩子正相称，不算是特别奇怪的选择；同时也是他认识琼·赫德的父亲，对她更加知根知底。
&esp;&esp;说实话，他也考虑过自己来成为父体，只是他年老体衰，做不来那些事情了。
&esp;&esp;好在他的孩子还勉强能完成这一职责。
&esp;&esp;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sp;&esp;……只是出了一桩怪事。
&esp;&esp;迷宫山。
&esp;&esp;他先是从那个寡妇那里听闻有人雇佣了一支探险队，要去迷宫山找寻什么东西。他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世上没人能解开迷宫山的秘密——如果他并非【偃偶】的信徒，那他也绝对不可能想到迷宫山与哪位神明有关。
&esp;&esp;但他还是谨慎地记下了那个名字：杜尔米·奈特。
&esp;&esp;他决定尽快让他掌控的那个木偶——劳德大学的那位詹纳教授，去往迷宫山一探究竟。可他却不明白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他的木偶直接死在了里面！
&esp;&esp;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想看看那个杜尔米·奈特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他捞取了那个孤女的记忆，得知——杜尔米·奈特效忠的那位先生解决了迷宫山的问题。
&esp;&esp;“那位先生”？
&esp;&esp;这是谁？他不禁困惑地想。况且，这个杜尔米·奈特又是谁？
&esp;&esp;克里斯琴的面目好像突然一下子发生了改变。世界笼罩了一层离奇的、诡谲的光彩，而人们只觉炫目。
&esp;&esp;“……我的孩子。”他慢吞吞地说，“你要去调查一个人：杜尔米·奈特。”
&esp;&esp;诺曼·菲尔丁惊愕地说：“杜尔米·奈特？”
&esp;&esp;“怎么，你认识？”
&esp;&esp;“他自称是个侦探。”提及此事，诺曼仍是有些恼火，“他是个十分无法无天、自说自话的家伙，态度傲慢又张狂，也不知道是怎么跟索伦家族搭上了关系，竟然还跟着索伦家的那个小子一起来了前些天的宴会！”
&esp;&esp;这些话并不让他动容，他也不在乎这些。神秘侧人士不都这样吗？只是他的孩子见得少了，才以为那个杜尔米·奈特果真会像是凡人一样恭恭敬敬、按部就班。
&esp;&esp;只是他反而觉得奇怪——侦探？
&esp;&esp;“那位先生”能解决迷宫山的问题，那杜尔米·奈特也毫无疑问是神秘侧人士，那为什么要以侦探的身份行走在凡俗世界？难不成这名侦探果真在调查些什么？
&esp;&esp;……在他看来，这样的人往往与政务署有关。
&esp;&esp;是啊，政务署。那些政务署的员工压根没什么神秘侧的力量，甚至【帝皇】也不怎么理会他们的行动；但政务署还是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屹立不倒。
&esp;&esp;这全是因为这世上有不少神秘侧人士，在无偿地给政务署提供帮助！
&esp;&esp;譬如说最近格拉德就接连破获了几个大案，还抓到了一批佞神信徒……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秘侧人士在暗中提供援助。
&esp;&esp;他倒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那维持了世界的秩序，不是吗？哦，秩序，那些秩序本就该给予凡人以庇佑、也给予凡人以束缚。至于他，他以为自己是秩序之上的人。
&esp;&esp;因此他随意地点点头，并不在乎他的孩子对那位杜尔米·奈特怎么看。无论如何，他只是需要他的孩子去调查一些基本的信息，而剩下的……
&esp;&esp;【偃偶】的力量可以代劳。
&esp;&esp;每当如此，他都会叹一口气，认为神秘侧的力量也腐蚀了他的灵魂。
&esp;&esp;很久以前，他还沉迷于将自己的躯体变作偃偶之后的“如臂指使”；可到了现在，他就是摆弄他人的肢体，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esp;&esp;诺曼·菲尔丁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琼·赫德。
&esp;&esp;他猜到他的孩子在想什么，为此他又叹了一口气，以为他的孩子竟然还像是小时候一样，对世界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对活人抱着难以置信的亲切——那不过是一具木偶！
&esp;&esp;罢了，那也是他的孩子的妻子，年轻貌美、怀有身孕。他的孩子自然爱着她，如同爱任何人一样爱着她。
&esp;&esp;至于其他的……总有一天，他的孩子会明白的。
&esp;&esp;他也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向了家族的暗室，那也是他的炼金实验室。他行走时步伐缓慢、走得小心翼翼，这是因为他在年初的时候摔了一跤，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esp;&esp;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感到迫切与紧急。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但世界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因此他只能自己为自己争取……他想，还好这是偃偶，还好这是【偃偶】。
&esp;&esp;他所掌控的躯体也是一种可替换的材料，而他的灵魂可充作黄金、可永世不朽。
&esp;&esp;暗室里摆满了材料，有的珍贵、有的肮脏，有的本身就价值千金、有的或许一文不值但永恒如初。这里甚至有一些来自雾兰的材料，譬如一株雾兰神殿的神圣植物。
&esp;&esp;而他视若无睹，只是坐到了自己的实验台前。肮脏的玻璃烧瓶倒映着他苍老、腐朽、阴戾的面孔。而他有一瞬迟疑，不知道那是否真的就是自己。
&esp;&esp;于是他摇了摇头，重新去想——不，那本来就不是自己。
&esp;&esp;那只是他的一具木偶。
&esp;&esp;这个念头终于纾解了他心中的荒唐、抑郁和焦躁。他去材料台那边随手挑拣了一些东西，信手丢进烧瓶进行一次尝试——这些年他尝试过很多回，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esp;&esp;因此，他这一次也不过是例行公事，想要从无数庸碌的尝试之中找寻一次奇迹、一场终将到来的胜利……他以为那是属于他的，从来也永远是属于他的……
&esp;&esp;……他的念头就断在这里。
&esp;&esp;因为他看见玻璃烧瓶倒映了一双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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