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魂不守舍(3/3)

    &esp;&esp;他们遗落了、忘却了、失去了。他们遗失了自己的“国度”。

    &esp;&esp;那份理应属于人的力量,那份能够让最初之人与最初之神面对面交流的力量,那份随着人类的流亡、零散、内部的敌对与仇恨而逐渐弥散的力量……

    &esp;&esp;那份力量将人类的六位帝皇都判定为“终末”,但最终还是为世界留下了一条帝皇之路。

    &esp;&esp;又或者,是那六位帝皇——勉强为人类留下了最后一条道路。

    &esp;&esp;正如【世界】为世界留下了最后一条成神的通路。

    &esp;&esp;神秘学意义上,凡俗的一切与不凡的一切都是一一对应的。这最后的一条路,不论在真理侧还是在神秘侧,理应分别存在,并且最终汇聚到同一个人的身上。

    &esp;&esp;杜尔米的身上。

    &esp;&esp;“然后我意识到。”杜尔米的语气变得古怪了起来,“我意识到一个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应该明白的事情,可是我竟然没有明白……我知道我说了很多次这样的话,但是我还是要说……”

    &esp;&esp;人类望见了第一缕火。火光照亮了眼前的世界。

    &esp;&esp;“……那永望的五神。”

    &esp;&esp;人类望见了神明。人们以为自己能永远望见,于是便为这五位神明取名为“永望的五神”。

    &esp;&esp;人类望见了。

    &esp;&esp;也就是说,那最初的神话之中,不仅仅蕴藏了那恒初的四神的来历,也同样展示了那永望的五神的来历——脑子先生最开始跟杜尔米提及那永望的五神的时候,用的就是最初的神话作为引入的前提。

    &esp;&esp;可是杜尔米还是没有意识到——

    &esp;&esp;“我命名了那常正的七神。”杜尔米的语气更加古怪了,“最初的人们命名了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

    &esp;&esp;可是,凭什么?

    &esp;&esp;杜尔米可以说他拥有【白日梦】的力量,他是【世界】的继承者与指名者,因而他拥有为神命名的能力。

    &esp;&esp;可是,最初之人凭什么?

    &esp;&esp;在更古老的时代里,人类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esp;&esp;那终末的六皇,明明不是神,却又凭什么占据整整六个席位,与神齐名?

    &esp;&esp;安德烈·法涅斯追杀了教团整整三百年,可他怎么还失败了?人神追杀人,却失败了?如今的教团甚至已经不是昔日的鼎盛之时了!

    &esp;&esp;雾兰神殿传承自教团,他们仅仅能够借助【死昼】的力量。但与其同时,他们却又真的纯粹凭借世界呓语的力量,与谢兰抗争了三百年!是,这并非焦灼的对等的抗争,但他们确实坚持了三百年,甚至称不上一败涂地!

    &esp;&esp;……所以曾经的人类是强大的。杜尔米心想。他们甚至强大到足以命名神明、足以定义神明。

    &esp;&esp;所以神这么像人、所以人也可以成为神。

    &esp;&esp;当然,这其中存在着微面者与巨面者的天堑。但从更高维的视角来看,从“谢兰”的视角来看——区别没那么大。

    &esp;&esp;谢兰不会在意一只小一点儿的蚂蚁和一只大一点儿的蚂蚁的区别。人与神都是隶属于谢兰的生灵,区别没那么大,至少没大到让谢兰给他们分成两个类别,比如说,谢兰的一号生灵和谢兰的二号生灵。

    &esp;&esp;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生灵。人与神,都是。

    &esp;&esp;而神甚至可以变成人。这么说的话,两者之间是不是——甚至——不存在生殖隔离?

    &esp;&esp;杜尔米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又想了想,感觉自己的生物学知识还不足以支撑这个论点,所以他谨慎地、很有自知之明地将这句话咽了回去。他总不能让这群神真的跟人生个孩子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esp;&esp;……但如果人类曾经真的如此强大,那为何如今的凡人如此无能与无知、甚至只能向神明祈求力量?

    &esp;&esp;这其中藏着一条令人恐惧的、也令人疯狂的残酷的真相。不,那称不上真相,因为真相就摆在所有人的面前,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实际上众所周知的秘密。

    &esp;&esp;杜尔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说:“因为时光锚定了历史。”

    &esp;&esp;如今,人类失去了历史。

    &esp;&esp;……杜尔米从未深究这句话。“从未深究”的意思是,他只是单纯接受了这句话,将其当做既定事实。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比起纠结过去,不如放眼未来。

    &esp;&esp;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或许就是莱尔先生说“时光是无情的,而历史并非如此”的那个时刻……他突然明白了。

    &esp;&esp;时光锚定了历史,意味着“历史”不再属于人了,而属于神。

    &esp;&esp;时光锚定了历史,意味着“历史”在此之前也是一片层域、一个锚点——这是一种与【工匠】、【白昼】、【记忆】齐名的力量,这是足够强大、因而招致了那永望五神之一的贪婪窥探的……

    &esp;&esp;力量!

    &esp;&esp;历史是一份力量!

    &esp;&esp;想想海洋借助那面镜子做了什么吧,想想梦境借助那把钥匙掩盖了怎样的秘密吧,想想死亡为何要不顾一切地追逐白昼的新生吧,想想群星、想想那些隐秘知识!

    &esp;&esp;……时光当然是无情的,因为祂是神;而历史当然并非如此,因为历史理应属于人。

    &esp;&esp;最初之人之所以能够命名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就是因为他们拥有书写历史的权力与能力。他们掌握着评判、定义、描摹、拆解神明的力量!

    &esp;&esp;后世的人将会相信历史的记载,这意味着未来掌握在人类的手中,而非神明的手中。因而神明只能服从人类的判决。

    &esp;&esp;时光?时光是无情的旁观者,祂只负责记录、不负责辨析。

    &esp;&esp;事情是在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

    &esp;&esp;杜尔米有些头疼,因为过往的历史节点实在是太模糊了。

    &esp;&esp;但他认为……那一定是在……永望的五神诞生之后、终末的六皇诞生之前。

    &esp;&esp;至少一定是在安德烈·法涅斯行动之前。在安德烈·法涅斯那个时代,时光一定已经锚定了历史,因而这位人皇与人神才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光阴迷宫,不得解脱。

    &esp;&esp;这想必是个复杂的问题,足够未来的无数学者——在他们能够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奋斗终身。

    &esp;&esp;但杜尔米现在不在乎这个问题。因为他是来跟【时历】谈判的,他不是来跟这位神明研究什么复杂的历史课题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esp;&esp;他一字一顿地说:“伊斯,我需要你将‘历史’还给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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