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围炉(2/3)
&esp;&esp;世人皆势利,何止是女子要靠珠翠绫罗博人青眼?
&esp;&esp;想当初他入东宫,府门前也曾热闹过一阵。可几个月过去,储君身侧谁亲谁疏,早被人摸了个透,那起子见风使舵的,一窝蜂地去烧热灶了。
&esp;&esp;一时,他们府成了满京城的笑话,家里女眷们半个月没敢出去见人。就连他自己每日清早出门,也总觉得别家下人们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esp;&esp;更别提那叶勉,经日里,腰上配挂的玉饰,无不珍贵稀罕,价值不菲。
&esp;&esp;他们兄弟的毛衣裳好些年就那么两三件,年年穿,年年拆了面儿翻新,里头的皮毛早磨得稀稀拉拉,不暖和了。
&esp;&esp;那下人里有气性大的,出了门就扯着嗓子骂,说他们府上是面上光鲜的破败人家,穷得揭不开锅了还充大爷,惹得周围四邻的仆役们全都出来看热闹。
&esp;&esp;邶明蘅又去仔细看叶勉,就见他左手腕间绕着一串奇楠香珠,看着简单无华,偶尔抬袖时,却香气清幽,令人闻之忘俗。懂行的都知,这一串珠子,能在京郊换座宅子。
&esp;&esp;月前,祖母再撑不住这般花销,哭了一场,终还是决定卖几家子下人。
&esp;&esp;邶明蘅脸色阴郁地看了眼柳京轩。他方才屡次提及“破败人家发卖下人”,说不得就是在嘲弄他。
&esp;&esp;邶明川将堂弟悄悄拉到外廊上,好言劝慰了一番。
&esp;&esp;这才入冬几天儿,他身上的裘料披风,就已经换了两样了!
&esp;&esp;邶明川听他这般说,也万般不是滋味,心里盘算着,明日再从私房里挤出一千两给他送去,让堂弟随心置办些撑门面的行头。
&esp;&esp;今年他进了东宫当差,祖母才咬牙把几件嫁妆押了死当,让人给他做了两件狐裘披风。
&esp;&esp;“可——世人先敬罗裳再敬人。”
&esp;&esp;邶明蘅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哥,我脾气不好,之前那些旧交同窗,被我得罪了不少,这两年我们府上愈发紧巴,他们明里暗里没少拿我取笑。”
&esp;&esp;太子看重外戚,又格外疼爱叶勉,却对他们国姓子弟不冷不热,简直令人心寒齿冷!
&esp;&esp;天不亮就偷偷叫了人牙子进府,却又抹不开面子,偏说那几家人手脚不干净,才发卖出去。
&esp;&esp;邶明川心内暗叹,他这个堂弟,因家势中落,被老辈宗亲们格外疼惜,捧成了一副骄矜的脾性。平日面上端着孤高,实则内里敏感多思,最嫉恨被旁人比下去。
&esp;&esp;柳京轩和叶勉正挤坐在一张椅子上,俩人不知正背着人嘀咕什么,柳京轩凑到叶勉耳边说了两句,叶勉便与他一同嘻嘻哈哈地乐起来。
&esp;&esp;殿下叫司珍局制了一串手持念珠,常常闲坐时拈于指间把玩,剩下的珠子做成手串,不知何时赏给了叶勉。
&esp;&esp;邶明川见堂弟盯着叶柳二人的眼神有异,恐被人察觉,赶紧把买卖人口的话茬,岔到了别处。
&esp;&esp;如贺安舟和柳京轩那般,冬裘夏罗,金钩玉带,通身上下都富贵考究。
&esp;&esp;他早先进东宫时,还能在叶勉跟前端着架子,可还不到一个月,就自觉气短,还不是家底薄空闹得?
&esp;&esp;可那也只能支应春夏秋初这两季半,一到了秋末寒冬就露怯了。
&esp;&esp;邶明蘅念及此,对太子又添了几分怨气——当年昭怀太子在世时,对宗室子弟何等亲厚优容,怎地到了这一位跟前,同宗同族反倒不如外人了?竟纵得那些外臣之子欺到他脸上来!
&esp;&esp;便是他们男儿在官场上,亦需锦衣华服、骏马雕鞍来撑场面。
&esp;&esp;只是这事不能叫母亲和妻子知道,今岁年景不好,府中各田庄收成寥寥,支出却是翻倍,若叫她们知晓了,准要和他闹一场。
&esp;&esp;“咱们姓邶的,生来就是国姓,骨子里流着的是天家血脉,这份尊贵谁也拿不走。就算家道一时不济,只要咱们自己不坠了志气,谁敢轻慢半分?那些金银浮财,说到底都是身外之物,有是锦上添花,无也不损根本,你又何必眼热他们,平白失了宗室气量?”
&esp;&esp;惹得一众兄弟们眼热不满,祖母也只当没听见,家里的银钱已经见底了京中物价翻倍,府中几百口的吃喝嚼用,日日都是大把的银子扔进去。
&esp;&esp;邶明蘅咬着嘴唇,眼眶微红,“哥,我不甘”
&esp;&esp;祖母倒是舍得给他们兄弟做出去见人的衣裳,缎的绸的,绫罗缂丝,别府公子穿的,他们都有,生怕他们穿着不鲜亮的旧衣,丢了府里的脸面。
&esp;&esp;如今他个邶氏的嫡房少爷,在家时的吃穿用度,还不如个普通富户,一日三餐看着丰盛,其实没两样值钱的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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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邶明蘅想到此,心里又苦又恼,这珠子是南边真腊国夏天进贡来的,当时他亲笔造册收入东宫私库。
&esp;&esp;人家搭眼一看,就知你根基深厚,与你往来时,便会先高看三分。
&esp;&esp;外头不知情的,看着他们府上花团锦簇,年节大宴、四时祭祖,样样齐全,实则全是表面光,故意摆了排场给外头看的。
&esp;&esp;歇过午晌,众舍人们从炉前散去,各自去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