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骄傲落尽故人远去(2/2)
&esp;&esp;她这辈子,只求过他两件事。
&esp;&esp;这袭红衣也曾傲睨三界,于千军中袖手摧骨,将人人骇怕的先魔尊绞杀于碧水之畔。
&esp;&esp;此刻,雨水、泥浆却将它染得像个泥人。
&esp;&esp;甚至被迫委身小倌,她还是没这般哭过。
&esp;&esp;走进颜童生的小院,雨水将她本已无一丝血色的唇,冲刷得愈加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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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阿嬷,我好痛。
&esp;&esp;惊雷阵阵,光影交颤。
&esp;&esp;福雅曾经说过,涂酒酒,你什么也不是,只是三界的一场笑话。
&esp;&esp;她抱着身体,像个幼童一般蜷缩在地,辗转翻去,想躲开这无尽的痛楚。
&esp;&esp;沙土也簌簌落下。
&esp;&esp;迟夏,高仪……这两个名字在她唇齿中翻滚。
&esp;&esp;但终于,她连这个人也失去了。
&esp;&esp;“老鬼,我借你这儿将阿嬷入土为安,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esp;&esp;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全数碾碎,成为泥尘。
&esp;&esp;面对阿柳消失前怨恨的眼光,她没这般哭过。
&esp;&esp;群蛇相扑……噬骨裂肉,鲜血大片大片从少女的肩胛、手臂沁出,又被消融在一身红衣,半山烟雨中。
&esp;&esp;苏倦并未接这俏皮话,此时二人双手交握,掌心是女子特有的温软柔腻。
&esp;&esp;视线颤抖落到怀中,又散于雨中。她眼睑颤动,却始终,不敢再低头看阿嬷一眼。
&esp;&esp;然而,不知是前头那团如墨深重的黑,还是今晚未竞的皇都之行,如同被一只利爪攥紧心尖,让他烦躁难捺,戾气丛生。
&esp;&esp;一是三千镇求他带她走。
&esp;&esp;一百年前苏澜风骗她,引她欣然赴死,她没这般哭过。
&esp;&esp;不是不痛苦,不是不屈辱,而是在这天地间,只要还有一个人肯信她,她便可以挺直脊骨,不会狼狈。
&esp;&esp;涂酒酒平生最怵黑最惧蛇,但此时她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毒物,也曾碎金断石的双手紧紧抱着阿嬷,没有一丝迟疑,一步未停往里头走去。
&esp;&esp;颜童生设在入口处的蛇群,庞大而狰狞,舌信嘶嘶作响。
&esp;&esp;鲜血顺着涩白的唇角留下来。
&esp;&esp;颜童生还被困在宫里。
&esp;&esp;阿嬷死前因痛苦而扭曲的容颜,一点一点消失。
&esp;&esp;涂酒酒笑过闹过流泪过,但她这一生,从未像此刻如此大哭过。
&esp;&esp;除此,就是阿嬷。
&esp;&esp;她咬紧牙,决然转身,反手一掌轰开泥土。
&esp;&esp;天下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地。连装殓阿嬷也只能借这庭院一角。
&esp;&esp;哪怕她需要解毒,他既已另觅良配,她便委身小倌,不再打扰。
&esp;&esp;这辈子欠阿嬷的,她再也无法还清。
&esp;&esp;苏羽凰,你今晚为什么不来?
&esp;&esp;是时候该死的废物。
&esp;&esp;入骨的伤口只会让她痛,剧烈地痛。
&esp;&esp;鬼医谷。
&esp;&esp;苏倦同她说,他们就此一刀两段,她没这般哭过。
&esp;&esp;绷得像支将断的长弓的身体,这才缓缓跪下来。
&esp;&esp;“阿嬷,您也不会介意吧。”她向着虚空,笑问。
&esp;&esp;但早在她到离偃取珠前,这位鬼医便拿出一堆好药给她乱服一气,她盛情难却,只好两眼一闭吞下大把,是以,这些鬼医家的“卫兵”虽是万毒,却毒不死她。
&esp;&esp;恨意,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剔骨削肉的刀,一点点刺入她的头颅四肢和心脏,刺捅着她,撕裂着她。
&esp;&esp;
&esp;&esp;没有那个瞬间比此刻,更让她觉着自己是个废物。
&esp;&esp;归于尘土,还于天地。
&esp;&esp;猩红的水光噙着铺天盖地的恨意,在她眼中滑动、打转。
&esp;&esp;雨水不断落下,把阿嬷灰白的发丝打得烂湿。
&esp;&esp;拿到鹤修罗留给她的魑珠,她没这般哭过。
&esp;&esp;只是天地苍莽,这群山黑寂,风雨透骨之中灯火太远,无人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