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雪欺骨 这才叫真正(2/2)
&esp;&esp;“罢了,”余妃挥挥手,似笑非笑,让宫女退下。
&esp;&esp;她知道余妃是把对裴昱容冷落的怨气,全数倾泻到了自己这个“狐媚惑主”的靶子上。
&esp;&esp;如果说方才柳韫感到恍惚、不真实,那么此时,她的意识开始真正地有些模糊起来。
&esp;&esp;她的笑声和话语尚未完全落下,一声冷喝骤然自另一端炸响。
&esp;&esp;殿内,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捧着茶壶,想要为余妃已经半凉的茶盏续上热茶。
&esp;&esp;宫女如蒙大赦,赶忙退下。
&esp;&esp;她只是僵直地跪在那里,茫然地望着前方虚空,茶水的温热早已被冷风带走,只剩下彻骨的寒与黏腻的脏。
&esp;&esp;“柳氏,”她忽然开口,“你冷吗?”
&esp;&esp;话音落下的瞬间,柳韫余光只瞥见银光一闪,下一刻,温热的液体便带着黏腻的触感,劈头盖脸地贯穿了全身。
&esp;&esp;人心算计、口舌刀剑、这般直白而扭曲的恶意,于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esp;&esp;那温度并不灼人,甚至对比周围的寒冷还算得上温暖,但那种湿漉漉、黏腻腻的触感紧紧贴在皮肤上,被风一吹,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比纯粹的雪水更添几分难受的黏着与羞辱。
&esp;&esp;她眼睛下意识地闭上,又猛地睁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混合着或许存在的冰霜,顺着脸颊滑落,看上去如同泪痕。
&esp;&esp;她微微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珠玑:
&esp;&esp;柳韫被冻得有些混沌的思绪被这句话拽回些许。她睫毛上结了细霜,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殿内那个模糊的华丽身影。
&esp;&esp;只见壶身倾斜,茶水倾出,直直地浇在了柳韫的脑袋上。
&esp;&esp;时间在风雪中缓慢流逝。
&esp;&esp;她嘴巴微张,似乎想惊呼,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空气灌入喉咙。
&esp;&esp;宫女忙躬身道:“回娘娘,茶有些凉了,奴婢为您换热茶。”
&esp;&esp;“柳氏,本宫若是你,早在入住含元宫那日,就该一根绳子吊死自己,也好过活着玷污陆家门楣,让夫君蒙羞,如今还在这里——丢人现眼。”
&esp;&esp;比起在含元宫面对裴昱容时那种深沉难测、如履薄冰的恐惧,此刻的处境更加直白而残酷。
&esp;&esp;水珠从她下巴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浅坑。
&esp;&esp;声音低微,几乎被风声吞没。
&esp;&esp;无
&esp;&esp;“知道冷就好。这人呐,贵在有自知之明。知道天高地厚,知道冷暖饥饱,也知道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东西不该碰;什么位置该待,什么位置想了也是痴心妄想。”
&esp;&esp;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脸色苍白如纸,只有被风吹得干裂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红。
&esp;&esp;余妃眉梢一挑,目光又飘向外头那抹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身影,忽地笑了一声:“外头那位贴身伺候陛下的人,吹着冷风,跪在雪地里,都没吭一声冷。你倒好,躲在殿里,倒先嫌茶凉了?”
&esp;&esp;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她早已冰凉的头发、脸颊、脖颈,顺着衣领迅速洇入里衣。
&esp;&esp;余妃瞥了那宫女一眼,“做什么?”
&esp;&esp;宫女虽不知是何意,却也吓得连忙道:“奴婢失言!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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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呃——!”
&esp;&esp;“哈哈哈哈哈……”余妃看着她的狼狈模样,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快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风雪回荡中显得格外尖锐刺耳,“瞧瞧!这才叫真正的洗心革面!本宫这可是……”
&esp;&esp;柳韫浑身剧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esp;&esp;“住手!”
&esp;&esp;柳韫余光看到她靠近的身影,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身体下意识地想要瑟缩,却因冻僵而动弹不得。
&esp;&esp;她无力多想余妃忽然问此话是何用意,不敢逞强,干裂的嘴唇翕动,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冷。”
&esp;&esp;从小到大,她面对的不过是药草的涩苦、病患的呻吟,至多是阿爹亡故后的生计艰难。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余妃停在柳韫身前几步远的地方,低头,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柳韫,语气竟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和:
&esp;&esp;茶水还在顺着银壶细细的壶嘴不断流淌,浸湿她的前襟,在单薄的宫装上染开一大片难堪的水渍。
&esp;&esp;明晃晃的恶意,毫不掩饰的折辱,陌生的环境,无处求援的绝望。
&esp;&esp;余妃似乎听到了,脸上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esp;&esp;她扶着宫女的手,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朝殿门口走来。
&esp;&esp;或许在余妃看来,陛下不近女色,却独独留一个臣子之妻在寝宫,这不仅是打她的脸,更是一种难以理解的近乎恶心的悖逆。自己越是沉默顺从,在她眼中恐怕越是做贼心虚、目中无人。
&esp;&esp;余妃端起那杯半凉的茶,却也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目光再次投向雪地。
&esp;&esp;但柳韫早已有些不知身处何处了,她感到恍惚,灵魂与身体仿佛被剥离。
&esp;&esp;她没有学过如何在言语的机锋里周旋,更不懂如何在这种赤裸的羞辱与折磨中保全自己,除了沉默与承受,她竟想不出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