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翠花瞥见下人们都在各自忙碌,这会儿没人望向这边,便飞快地倾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本公主赏罚分明,看你表现好,这是奖励你的。”

    咱们王爷就算成了赘夫,一样自力更生给娘子送生日礼物~

    翠花伸手捏了捏他薄挺的肩,只觉指下的骨骼轮廓依然分明:“谁叫补了这些时日,也不见你长些肉,只好继续这样量大管饱地补了,叫你吃的必须吃完,听到没有?”

    裴怀彻的余光扫过仆从们刻意低垂的头,也不忍辜负他们这份识趣的规避,任由她又绕到轮椅后,一双藕臂亲昵地环上他的肩颈。

    他叹了一声,眸光落在自己腿上:“你当你相公是能腾云驾雾的神仙吗?我这副模样,如何登高?”

    垂眸见他碗中的柿子还剩下大半,她不由轻挑娥眉,语带嗔怨:“都小半个时辰了,怎么一个柿子都吃不完?”

    若按二人明面上的身份来看,这情形着实有些“倒反天罡”,堂堂公主亲手制作柿饼,而他区区一个通房面首,却好似府中的主子一般闲坐监工。

    专宠如裴怀彻却从不会如此,府中众人心里明镜一般,他与公主私下相处时绝对更加亲密不拘,反而到了人前会谨守分寸,他们尊他一声“爷”,他却始终只以与他们一般无二的下人自居。

    为免惊扰百姓,二人皆作寻常富户装扮,翠花亲自推着裴怀彻的轮椅,侍卫只远远随护,熙攘人潮中,乍然望去不过是一对漫步庙会的恩爱小夫妻。

    裴怀彻身下的轮椅固然是引人注目的重要缘由,同时也因二人的相貌实在出挑。

    作者有话说:

    从前在渊国镇上,逢年节时也有人出这样的摊子,架子上摆着瓷具,彩绸,竹编等玩意儿,瞧着惹眼,可想投中摊主规定的数目却是不易,因此大多数人都是投个乐呵讨喜庆,真正领走彩头的人寥寥。

    然而往来行人,仍不免朝他们多看几眼就是了。

    裴怀彻拗不过她,只得执起银勺,缓缓将余下的半颗柿子一口口吃完,直至碗底空净,才见她重新展颜,眼角弯起俏丽弧度。

    早在她蹭过来撒娇时,裴怀彻便猜到她定是又想到了什么法子要哄他开心,才这般施展“美人计”,好将他撩拨得难以招架,索性她说什么是什么。

    裴怀彻默然,贺兰楼乃京中第一酒楼,重阳时节的雅阁更是价值不菲,他知她是想借着登高的习俗,为他祈愿安康顺遂,因此沉吟片刻,终是低声应了。

    摊主是个精明人,心里自有算计,如此貌美的小娘子若肯来玩,不愁没有年轻后生围拢来看。

    翠花连忙摆手:“不了,我只是瞧瞧……”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在寻常人家,女儿家择夫自是不能只看相貌,可观二人的衣饰气度,显然皆是富贵出身,那么若是门当户对的世家联姻,小姑娘在对面提供的适龄人选中挑了个最俊的,倒也不足为奇。

    那约莫三十上下的摊主眼睛一亮,当即扬声招呼道:“那边的小娘子,瞧中什么彩头了?光看多没趣,来试一局呗,许你比旁人近五步,很容易中的!”

    由于翠花与裴怀彻皆未刻意遮掩,因此下人们多少都对近日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

    行至一处热闹的投壶摊前,向来喜爱凑趣的翠花不由驻足,踮起脚尖向里张望。

    更何况,他又岂是当真出身微贱,只凭色相立足的人?

    腻缠片刻,她忽然凑得更近,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温热:“相公,我生辰那日,带你去登高可好?”

    而她瞧着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模样,便是让她五步也决计投不中,加之她相公还残着腿,无法为她出头,必定引来那些想在美人面前表现一番的少年郎争相买箭来投。

    可府中的下人们却没有人认为公主这样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正无措间,忽听身侧传来裴怀彻清淡平和的嗓音。

    路过的人老远看去,最先势必会被轮椅后小娘子袅娜娉婷的身段和明眸皓齿的美貌吸引,心下正叹这般佳人竟配了个不良于行的夫君,目光落及轮椅上的男子时,却又不免叫那清贵昳丽的俊颜慑得一怔。

    于是翠花便特意拣了一颗最大的柿子,用白瓷碗盛了,又递上一柄银勺,甜声对他道:“你就坐在这儿,边吃边瞧我们做。”

    翠花歪过头,杏核美目亮晶晶的:“从前咱们银钱不宽裕,自是没法子,如今可不同了,五妹妹同我说,湘京城西水关旁的贺兰楼,号称天字第一酒楼,里头设有靠转轴升降的高台,你若愿意,我便让狄管家去订一间能望见江景的雅阁。”

    裴怀彻无奈笑道:“来之前才用了早膳,你莫不是忘了,一碗鸡汤,三枚荷包蛋,可都是你盯着我用的。”

    柿饼入了蒸笼,翠花交代仆役仔细看火,自己则转身踱回了裴怀彻身边。

    可“登高”二字入耳,仍令他怔了怔,眉心微蹙。

    她并非舍不得投上几次的那点银钱,然而她过去都仅仅是看,从未亲手投过,既晓得投不中,众目睽睽之下,她实在不愿出这个丑,给摊主充作揽客的噱头。

    她正瞧着,冷不防撞上了摊主抛来的视线。

    要知道这京中多得是凭借姿色攀附主家,一朝得势便四处耀武扬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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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爷昔日可是大渊煊王麾下的悍将,与如今深得女帝器重,官拜三品的项将军乃是旧识,有着深厚的过命之谊,若非伤了腿,何至于只能屈居府内,无名无分地做个通房面首?

    男人的目光掠过摊主背后琳琅的彩头,唇角似有极浅的弧度:“看上哪个了?我们退后十步,相公赢给你。”

    话虽如此,九月初九那日,裴怀彻仍从善如流地顺应了她的一切安排。

    午后出发,先逛庙会,黄昏时分再赴贺兰楼,登高赏景,对江用膳,待到戌时,还有盛大的烟花庆典,狄管家订下的雅阁位置极佳,正可将那庆典的璀璨盛景尽收眼底。

    而今膳房的伙夫们已然安静地候了一列,这些杂事自然无需他再沾手。

    只是思及她此举无异于一掷千金地搏他一笑,还是忍不住轻声感慨:“得亏你对江山权柄没有念想,否则照你这般架势,后世的史书里怕是也要记我一笔祸国殃民的罪过。”

    可摊主方才那声吆喝清亮,已然引来周遭的不少视线,她推着轮椅,一时间进退不得,颊边微热,指尖亦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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