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毕竟心智只有六岁的郦璟喜欢姐姐姐夫,往往翠花和裴怀彻说什么,他就会心甘情愿地做什么,而女皇执掌大梁二十载,翠花的那点小聪明,根本就在女皇眼中无所遁形。
直到盅底见空,她才心满意足地取出绢帕,指尖轻抚过他的唇角,拭得仔细。
作者有话说:
是了,那日与裴怀彻商量好要同郦璟齐心协力地“膈应”陆挚后,她便差人往瑾王府递了信,邀郦璟今日过府详谈。
她怔然间,裴怀彻反浅浅弯了唇,语声温和地安抚道:“无妨,陆挚下月初一便要过来,早些筹划周全,也好应对得更从容些。”
咱就是说,王爷宫斗起来,已经有嬛嬛那味了233~
少年王爷今日未覆铜钱面帘,耳后蔓出的并蒂红莲纹明晃晃地映在天光之下。
陆挚早早登门绛珠公主府,一身锦袍华贵更胜重阳初逢,势在必得地踏入了府门。
而她所不知的是,女皇为遂她的这番小性,竟也生出一丝玩心,并未提前告知陆挚“瑾王将一同听学”之事,只待陆挚志得意满地到府那日,被乖女儿打个措手不及。
见他走近,郦璟将玄铁重剑扛在肩头,咧开嘴,朝他露出一个毫不掩饰恶意的笑。
都说一回生,多回熟,翠花如今已对入宫仪程和宫阙布置熟稔于心了。
裴怀彻微微颔首道:“所以你也不必太刻意地隐瞒你的不喜,你只消将不喜的源头引到你生辰那日,和硕郡主故意扰乱四殿下的诗会,陆挚替妹妹道歉却敷衍,分明还在护短其妹便好。”
不料昨日裴怀彻忽然病倒,她心神俱乱,竟将这事忘了个彻底,也未来得及指派人手再去瑾王府知会,言明改期。
翠花心知他这话里掺了不少自吹自擂,毕竟有母皇和太女姐姐撑腰,与其说陆挚兄妹当年是不敢,更多应该是不屑。
十月初一,秋光澄澈。
四颗被定性为“魔性未退”的尖虎牙,让陆挚身处秋阳下,却仍脊背生寒。
得了母皇应允,翠花踏出宫门时,步履踏得格外轻快。
见他神色仍带着倦意,翠花不由放软了声音道:“可要再睡一会儿?我扶你躺下。”
可或是女皇子女缘薄,其余四人在成长过程中皆同她多多少少生了间隙,反倒是自民间寻回的翠花,自归朝后便成了最愿意亲近她的一个。
正因如此,女皇每回见她,也不由收敛起帝王威仪,只想关起门来,如寻常人家的慈爱娘亲那般,同女儿说些体己话。
她只重重点头,顺着他的话道:“我看也是,他不过是欺我脑子转得慢,回不上那些阴阳怪气,欺姐夫残了腿,没法站起来抽他。”
翠花挨在裴怀彻的榻边,忧心忡忡地道:“母皇定能看出我不喜陆挚,此番偏要拉着三弟一起,明摆着不是诚心向学。”
同样是对女皇说好听的话,翠花与旁人的最不同之处,便在于她只图娘亲欢心,从不借着讨了女皇欢心,再为自己索求什么。
不过眼下正是他们姐弟同仇敌忾之际,她自然不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好弟弟的威风。
说通了郦璟,翠花见裴怀彻病情已稳,便决意两日后进宫,再求母皇成全此事。
而若他连让翠花对他改观,再获得与翠花相处极好的弟弟妹妹们认可都做不到,那这驸马之位,换人亦无不可。
翠花这才恍然想起。
他本以为从今日起便可同堂妹朝夕共处,情愫滋长,却未料抬眼便瞧见了比他更早到来的郦璟。
弟弟就是王爷兵,哪有需要往哪搬~
女皇携翠花一同坐下,目光掠过她的鬓间金簪,腕上玉镯,认出皆是自己所赐之物,眼中不觉染上慈蔼笑意:“朕的姝儿真是小美人,怎么打扮都好看,一见着你,朕便什么都想给你。”
那么当乖女儿想为妹妹出气,小小为难一下那个令她不开心的“准驸马”,她又怎么会不纵着呢?
郦璟“啪”一声将那柄玄铁重剑按在桌上,拍着胸脯道:“二姐放心,他再敢嘀咕姐夫半个字,本王便扑上去咬他,看他身上被本王留下几个牙印之后,湘京城里那些追捧他的名门贵女,会不会自此以后都对他避而远之!”
粥是遵照她吩咐熬的,米粒化入稠汤,鸡汤的醇厚裹着枸杞的微甘,正好能缓释他唇齿间汤药残留的苦涩。
郦璟气得眼底亦漾起戾气:“他算个屁的青年才俊,同他妹根本就是一路货色,前些年本王还未出宫立府时,他们兄妹每次入宫,连本王的院子都不敢挨近。”
说来也叹,女皇子嗣五人,除翠花外皆自幼养在身侧。
比起心思单纯的弟弟,女皇显然才是真正难应对的人。
翠花迟疑地抬眸道:“可这会不会显得像是我们兄弟姐妹四人联手,故意去欺他一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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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陆挚有能耐化解上次的过节,她自是乐见其成,想来日后他和翠花提起这些事,也不失为一番昔日情趣。
总之裴怀彻虽想到了郦璟会答应得痛快,但和以往每次看这姐弟二人凑到一处时一样,他们确实总会以他都难以料想的方式达成共识。
固然,女皇是属意陆挚来给翠花做驸马的,可这京中俊彦又岂止他一人,总归要选一个她满意,女儿也喜欢的。
翠花依着裴怀彻地点拨,似懂非懂地应了,又像往常一样将他的叮嘱牢牢记下,方才转回自己房中,择起了后日进宫的衣饰。
当然,当郦璟到了公主府,瞧见裴怀彻病容苍白,又听翠花说起近日种种,暗指裴怀彻之所以会“气病”,那陆挚绝脱不开干系,他当即眉峰一拧,不消姐姐和姐夫多劝,已利落地应承下来。
他则静倚软枕,眼睫微垂,一口一口乖顺地咽下。
裴怀彻却摇了摇头,淡声道:“昨夜睡得足,不觉困了,何况你约了瑾王殿下今日过来,我总该照一面的。”
女皇此次在御书房里召见了她,翠花被宫人引入时,女皇正执朱笔批阅奏章,见她进来便搁了笔,未等她行全礼,已起身亲自迎上前。
她执起玉匙,一勺一勺吹温了,才递到他唇边。
翠花向郦璟控诉的声线漫着恼意:“他那日便拦着路不让我们走,还暗讽你姐夫纵有才学又如何,终究腿上落了残疾,比不上他这般能健步如飞的‘青年才俊’。”
裴怀彻倚在榻上低咳一声,苍白薄唇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会,陛下见你们手足和睦,心中欣慰尚且不及,至于陆挚,给你留下坏印象本就是他自己的过失,若连挽回你心意的本事都没有,这教习之职,他不担也罢。”
翠花仰脸笑开,颊边梨涡浅浅,嘴甜道:“因为儿臣生得像母皇呀!母皇是大美人,儿臣自然是小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