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他将声音压低些许道:“不瞒陛下,臣婿虽暂未取得能直指太女殿下的铁证,但已辗转查实,当初为那两个刺客伪造身份文牒,助其于各城间畅通无阻的官员,与温仪国公主府……牵连颇深。”

    她红唇微动,正欲开口规劝,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而“叔侄相残”四字,仍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猝然扎进了裴怀彻心口的旧疤,引来一阵绵密尖锐的痛楚。

    女皇稳了稳气息,方再度开口,声线已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沉肃:“你是渊国人,亲眼见过,亲身历过,当比旁人更清楚,昔日强盛的大渊,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行至今日这般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田地。”

    女皇的声音在空旷殿宇中响起,清晰锋锐:“如今的渊帝裴子宴与煊王叔侄相残,不过是果。其因,早在先帝诛尽煊王之外的所有兄弟,踏着至亲之血登上皇位时,便已种下。以杀戮为开端的皇权,何来民心所向?为固权柄,唯有变本加厉,重用酷吏,苛法横行……终是将整个大渊,拖入了一条万劫不复的绝路。”

    正因自以为勘破了这残酷的循环,女皇才绝不愿见同样的悲剧,在大梁的宫阙内重演。

    女皇所言,确是一针见血,道破了大渊衰颓的根源。

    虽然王爷一脸懵逼哈哈哈,话说有没有宝贝猜出是哪一次?

    也希望包括翠花在内的其余儿女,能免去腥风血雨,做个富贵闲人,安稳喜乐地度此一生。

    可……女皇眸中忧色未散,毕竟一切关乎裴怀彻的性命安危,若郦媖还欲有下一步动作,郦璟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可轮到裴怀彻……她竟也有些动摇。

    女皇搭在御座鎏金扶手上的手指蓦地收紧,心中震动。

    殿内沉静一瞬,唯闻更漏点滴,声声叩在人心上。

    两道目光如冰似电,瞬间攫在御医身上,凌厉威压刺得御医身形一颤,又连连磕头。

    话音未落,就见那位御医几乎是小跑着入殿,甚至未等身形跪稳,便已抬起头,急切欲言。

    裴怀彻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听得出,至少这句话,女皇是发自肺腑。

    是以这样的话,若是旁人来说,女皇只会视为狂妄笑谈。

    话至此处,女皇喉间一哽,竟再难续言。

    女皇虽已存妥协之念,却未料他择定的“保障”,竟是看似极不堪重用的郦璟。

    时至今日,竟已是她身边的动向难以瞒过郦媖的耳目,而郦媖的诸多谋划,她却探知无门,甚至连其早已探知到翠花所在一事,女皇都被蒙在鼓里数年之久。

    她叹息一声,言辞间锋芒稍缓:“或许煊王当年真能成事,大渊国祚不至衰败得如此迅疾,可他得位的手段,比其皇兄更加不正,届时难免要如当今渊帝对你们赶尽杀绝一样,去清洗朝中想要忠于‘正统’的臣子,十之八九……要步上渊先帝走过的老路。”

    裴怀彻终于等到女皇主动问出此话,眸中闪过微光,神色淡然地道:“臣婿恳请携瑾王殿下同往,如您所愿,臣婿不再深究刺客一事,给瑾王殿下换个在臣婿身边辅佐随护的官职。”

    女皇倾身急问:“姝儿怎么了?”

    旧事如潮,漫过心口,他的下颌不觉绷紧,继而面如深潭地抬眸,沉默等待女皇的下文。

    裴怀彻坦然迎上她不解的目光,缓声道:“您唯恐臣婿再有动作,会激得太女殿下又一次狠下杀手,若让她见到,您愿意为她“锁死”臣婿,迫臣婿至连瑾王殿下都‘不挑’的地步,难道不足以让她暂缓动作,稍安勿躁吗?”

    作者有话说:

    她试图以温情作引,循循劝道:“姝儿虽性子纯善,可从来不是个糊涂孩子……更何况若她步步紧紧逼,媖儿未必不会在情急之下,将真相和盘托出,借此激怒她,再……”

    他薄唇轻抿,又强迫自己松开,将语气刻意维持得平缓无波:“陛下的意思,是说大渊先帝开了凭杀戮夺位的先例,后来的煊王和今上便有样学样,皆以为只要除掉对方,就可以稳坐高位吗?”

    她怔了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璟儿?”

    女皇蹙眉斥道:“朕不是命你们在偏殿候着,稍后再为驸马诊伤吗?朕与驸马尚有话未说完,何事如此等不及?”

    御医慌忙伏地叩首:“陛下恕罪!微臣……实有要事禀报,是关乎绛珠公主殿下的!”

    女皇的眉心蹙起一道浅痕,复又审视起他眼中不容错辨的笃定。

    于是终将心中翻腾的杂绪沉下,转而思忖除了据理力争,是否还有他法,能暂且安抚住眼前心意已决的女皇,达成自己此来的目的。

    女皇阖了双眼,复睁开时,眸光里浮起薄而恳切的柔软。

    此言一出,裴怀彻和女皇同时神色骤凛。

    静默在二人间流淌,短暂无言后,裴怀彻将话题轻轻拨转道:“陛下,若臣婿说,一切仍按原计划行事,臣婿亦有把握,能够四两拨千斤,令太女殿下再无隙可乘……您可愿意,信臣婿这一次?”

    裴怀彻敏锐捕捉到女皇面上那抹迟疑和松动,心下一稳,知是她的心意已生裂隙,索性再添了一把薪柴。

    再开口时,她威严的帝王声线里,到底泄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微颤:“朕若允你如期赴兵部上任,你……又待如何?”

    她是执掌江山的帝王,亦是生养了五个孩子的母亲。

    这……此言确是在理。

    毕竟直至此刻,她对他都尚有保留,而一直以来,又皆是他和翠花在明处被动接招,郦媖在暗处主动谋划,他却始终未让郦媖占得多少上风。

    未免太过冒险,也太过……儿戏了。

    女皇心绪尚乱,不耐地扬声道:“宣。”

    果决狠厉,谋略深远,若非如此,也不会逼得她身为一国之君仍步步退让,己身却总能从漩涡中心全身而退。

    御医这才战战兢兢地扬起脸,声音压得小心翼翼,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深殿之中:“微臣刚给公主殿下诊出了喜脉,依脉象及殿下所述日子推断,龙裔……已近足月了!”

    既惊于裴怀彻仅用短短数日便将线索深挖至此,又暗自庆幸自己果断召了他和翠花回朝。

    千般谋算,万般权衡,所求的,不过是大梁山河永固,膝下子女皆能平安喜乐,各自安宁。

    本应候在偏殿的一位御医,竟未经通传便至主殿外,声音惶急地求见。

    郦媖的手段与心性,她这个做母亲的再清楚不过。

    翠花花盼了许久的!终于有了!

    女皇听出他话音下极力压制的激涌波澜,只当那是旧臣对故主的维护,不愿旁人指摘那位煊王纵有万般贤明,也终归是个为篡位谋划了十二年的“逆臣贼子”。

    指路五十八章~

    思及此,她冷硬的语气缓和几分,不再去刻意触及裴怀彻的痛处:“逝者已矣,煊王功过,自有后世史笔评说,你不愿多听,朕亦不再多言,但姝儿是朕的女儿,朕与你一样,只盼她此生顺遂,一世平安。”

    裴怀彻不料女皇会忽然提及那片他护持了十二载的故土,神色微微一凝。

    她希望帮郦媖守住不染手足之血的底线,让其得以干干净净地承继大统,做个后世称颂的明君。

    若任由他继续在外查探,难保不会顺着那些她和郦媖未及抹去的蛛丝马迹,寻到令郦媖无从开脱的实证。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