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2)

    许轻轻盯着那两颗子弹看了会儿, 又看一眼摆在她掌心里的结婚证,心里莫名有点酸酸胀胀的。

    沈霆屿见她半晌不吭声,低头瞧她, 看见她睫毛颤了颤,似有水光在眼尾闪烁,伸手抬起她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

    许轻轻吸了吸鼻子,故作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当初拍这张结婚照的时候, 你不是不乐意吗?”

    沈霆屿心下一叹, 把她重新捞进怀里, 哄着人道:“是我不识好歹,有眼无珠。沈太太能原谅我吗?”

    许轻轻哼了一声。只是带着浓浓的鼻音,又娇又软,一点气势都没有。

    沈霆屿把她掌心里那枚有凹痕的子弹拿起来, 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黑色细绳, 手指灵活穿过弹壳底部缝隙,打了个结实的绳结, 把那枚子弹挂在了她脖子上。

    子弹垂下来, 坠在她锁骨中间。

    许轻轻低头,看看胸前的子弹, 又抬头看他。

    沈霆屿拇指在那弹壳上抚了一下,目光落到她脸上,嗓音低沉而认真:“当个护身符。看到它, 就想起我。”

    许轻轻攥住那枚子弹握了握,感受着金属与自己掌心的温度融合到一起,才轻轻“嗯”了声,把它塞进毛衣里。

    “那我回去了。”她转身去推车门。

    手腕却从后面被握住了。

    “等一下。”沈霆屿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一根牛皮纸信封, 递到她面前,“这个月的工资津贴,你先拿着。”

    许轻轻看看信封,又看看他,没接:“你自己留着吧,我又不缺钱。”

    “拿着。”他不容拒绝把信封塞进她手里,“我不一定回回都有空,你揣在点钱在身上,想吃什么自己买。况且我在部队里,也用不着钱。”

    许轻轻瞧了瞧信封厚度,鼓鼓囊囊的,忽然有点好奇他一个月工资到底多少,便接过来抖开数了数,有零有整,共二百一十五块钱。

    “你一个月工资这么高?”她惊讶。

    这可是1980年哎,工资能上一百的都少见,他居然有两百多?

    沈霆屿不甚在意道:“嗯,职务工资,行政级别工资,还有军龄津贴,杂七杂八加起来差不多就这些吧。”

    其实许轻轻不知道,沈家除了沈霆屿有工资,他父亲去世后还有一大笔抚恤金,宋谨华也有报社那边的退休工资。

    除此之外,宋家的两个表舅重新开始经商时,本打算请宋谨华共同持股,只是当时沈父还在,她身份不方便便拒绝了。后来宋表舅便给了宋谨华百分之五的干股聊表心意。是以,在宋家两个舅舅的生意那边,宋谨华还能每年得一些分红。更不要说宋氏家族本来的家底。

    整个沈家,也就还在念书的沈芳菲需要花钱,其余的,是不需要花什么钱的。

    许轻轻只是觉得,难怪当初许建设狮子大开口,问他要八百块彩礼时,他眼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

    她翘了下嘴角:“既然要上交工资,可不能就交这一个月啊!以后每个月都上交,能做到吗?”

    “你说呢,沈太太?”沈霆屿低笑着揉了揉她头发,话锋一转,“说正事。”

    许轻轻把信封揣进怀里,等他开口。

    沈霆屿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她,路灯在他半边面庞落下一层昏暗阴影,让那双黑眸的神色显得有几分霜色。他沉默几秒,才开口:“以后在剧组里,再遇到邹丽那样的人,别因为她说什么就忍着,让自己受委屈。”

    许轻轻眨眨眼:“我没忍啊,我怼回去了。”

    “我知道。”沈霆屿端量着她,目光里慢慢带上了一点严肃冷峻,“可你是不是每次都是她先挑起事端,你才反击?”

    许轻轻问他问得一愣,想了想,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

    “那种人。”沈霆屿语气却不咸不淡,像教官在给部下讲解战术,“最擅长的就是拿你的教养来当武器。她知道你体面,知道你不愿意撕破脸大家都难看,所以就在你底线边缘反复试探。你今天退一寸,她明天就敢进一尺。”

    许轻轻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她每次都懒得跟邹丽那种人计较,直接无视。但对方却好像不觉得是因为她有修养,以为她软弱才不敢硬杠,反而导致对方一直上蹿下跳没个消停。

    沈霆屿拉过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对她手指软乎乎的触感格外爱不释手。

    “对付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很简单。她们都欺软怕硬,捧高踩低。有时候拳头比什么都管用,只要真正让她痛到一次,尝到苦头,她就知道你的厉害,不敢再来惹你了。”

    许轻轻狐疑:“什么意思,你是让我去打她一顿?”

    沈霆屿眉峰微提,浓眉下那颗黑色小痣透出点恣懒的意味,“才夸了你聪明,小脑瓜想什么呢。让她痛,不一定指身体上的,那只是在军队上,拳头就是硬道理。但在社会上,你要看这个人最在乎的是什么?让她痛在最在乎的点上,她才会畏你,惧你,不敢再招惹你。”

    他漫不经心地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质上跟丛林法则没区别。”

    许轻轻听完想了想,邹丽最在乎的是什么?

    “她是在乎的,当然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了。”

    她噘了噘嘴:“可电影都已经拍到一半了,我又没那个能耐,让导演和制片厂主任取消她的女主角戏份。”

    “所以。”沈霆屿漫不经心捉着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我不介意,沈太太借着我这个冷面阎王的名声,去吓唬吓唬她。”

    许轻轻听完,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歪着头打量他,眼眸里全是促狭的光:“沈副旅长,您这觉悟可不太高啊。堂堂人民陆战军的高级军官,居然教自己的老婆仗势欺人?”

    沈霆屿被她这顶帽子扣得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睇她一眼:“我说的是‘借名声吓唬吓唬她’,又没让你真做什么出格的事。她自己心虚,你只要做个姿态出来,她自然就消停了。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许轻轻抿着嘴角,笑得肩膀直抖:“沈副旅长,你可真厉害,兵法用得出神入化啊!看来,以后我可得小心点,不能得罪你。”

    沈霆屿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底的霜色终于淡了些,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记住了?”

    “嗯,记住啦。”她声音软下来,笑盈盈道,“以后谁再敢惹我,我就搬出沈大旅长的名号来,吓唬她三天三夜睡不着觉。行了吧?”

    沈霆屿伸手把她颊边碎发拨到耳后,正色道:“不用怕闹大了,有我兜着。”

    许轻轻心头一热,凑过去在他唇边飞快地啄了一口,然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转身推开车门:“我真走了啊,再不回去刘燕该出来找我了。”

    沈霆屿被她偷袭得一愣,看着她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微微滚动,到底没有再伸手去捞她,只是低声道:“照顾好自己,下周再来看你。”

    “知道啦。”许轻轻朝他挥手,“回去开车慢点。”

    说完,她脚步轻盈地跑进了招待所。

    沈霆屿坐在车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收回目光。

    他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会儿,才拧动钥匙,发动引擎。

    ……

    许轻轻上了楼,刚推开房门,刘燕就“蹭”地从床上弹起来,一个健步冲到她面前:“许知卿同志,你可真是瞒得我好苦啊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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