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她鼻尖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情绪却陡然从戏里抽了出来。
少女坐在阳光里，明黄的裙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我替您回去看看，看看那颗古柏树还在不在，看看您的老家变成什么样子了。”
温柏舟再抬头，看向对面的许轻轻，神色突然一怔。
林鹤声挑眉：“那是当然，她可是我从一百多个女演员里找出来的。”
温柏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脸别向窗外：“我没有话要给你。”
孙珍妮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忽然雀跃提议说：“爸爸，不如我回国去，替您看看故土吧！”
许轻轻面露失望：“江怀生，你看着我，重新再说一遍。”
听着父亲的感怀，母亲也在一旁沉默了。
温柏舟顿了一下，有些意外：“你不用看词？”
许轻轻坐在靠窗的位置，还在看剧本，她把接下来几天的戏又翻了一遍。
监视器后的林鹤声没有喊咔。
孙珍妮察觉，放下茶杯，轻声问：“爸爸，怎么了？”
温柏舟见状，也合上剧本，进入角色状态，眼神回避着她，硬邦邦开口：“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孙珍妮拿起一看，头版上印着关于中美建交的新闻，还有那份上海公报的节选。
许轻轻笑而不语，她早就已经将整个剧本的台词都倒背如流了，随便他对哪段。
绿皮车厢晃晃悠悠驶出上海站，窗外的风景又从密集的楼房变成散落的村庄。再过几个小时，便只剩下连绵的山影和偶尔闪过的小站。
“好了，这下你知道林怀生当时是什么心情了吧。”许轻轻擦着眼角的水光，笑盈盈说。
剧组包下的那节车厢里，堆满了器材和服装袋，几个道具组的工人挤在过道里打牌，其余人都靠在座位上打盹。
温柏舟看着对面女人凄婉落泪的姿态，内心忽然被震撼，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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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师。”
等两分钟后，窗外的光线重新涌进来。
他低头掩饰着内心莫名而来的跳动：“是啊，谢谢，你让我对这场戏有了新的领悟。你的戏……演得真好。”
许轻轻蓦地抬头，看见温柏舟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另一只手还拿着钢笔，朝她微微笑道：“这儿有一段孙珍妮和江怀生的争吵戏，我琢磨了好几天，总觉得节奏不太对。你要是有空，要不咱们对对戏？”
“爸爸？”孙珍妮又关切地叫了一声。
无
孙父放下手，唏嘘地看向远处的雪松林，嗓音低哑地说：“中美建交了。我总算……等到了这一天。年轻的时候，我从上海坐船出来，以为过两年就能回去，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三十多年。”
许轻轻眨了眨眼，突然一笑。
他想，这只是一场排练。
她不用那么认真的。火车进了隧道，她大可以等过完隧道再继续和他对戏。可她没有，在隧道的那几分钟，她的情绪甚至都没有断过，还沉浸在人物里，一直在哭，不知道哭了多久。
第三天清晨，剧组一行便马不停蹄乘上开往四川的火车。
只用了两天时间，拍完了在上海庄园的戏份。
镜头一直从许轻轻的脸慢慢摇远，摇过草坪、雪松、远处的高尔夫球场。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她坐在那里，侧脸被光影勾勒出一道柔和明媚的轮廓。
“也不知道，老家那棵古柏树还在不在……”
可她的眼眶却早已经红了，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晶莹剔透，像一串串断线的珍珠。
温柏舟定定看她半晌，忽然不敢直视她那双眼睛。
车窗外的阳光在纸页上明灭交替地晃着，她看得入神，连有人在她对面坐下都没察觉。
话刚一说完，火车恰在这时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车厢里突然暗了一瞬。
“我……”温柏舟张了张嘴，下意识说了句，“我……对不起你。”
“……”温柏舟，不，这一刻他已经是江怀生了，他肩膀垂头丧气耷拉着，在崩溃的边缘，“孙珍妮，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轻轻合上剧本：“好啊。从哪段开始？”
她嘴唇紧紧抿着，拼命地忍住情绪不让它跑出来：“江怀生，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受了我这辈子从未受过的屈辱。我等了你一个晚上，可你现在，却只是要赶我走？”
她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把报纸朝她推过来。
许轻轻目光却直直定在他脸上，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点破绽：“你说不见就不见？那天晚上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一整夜，你知不知道？你妈让我回去，让我别执迷不悟，让我再也不要来找你了。可我只是想见你一面，我只是想你等你出来，给我一句话。”
许轻轻点点头：“没问题，来吧。”
孙父抬手沉沉地揉着太阳穴，像是有些疲惫，有些感慨，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许轻轻坐在他对面，一动没动。
温柏舟指着其中一页，说：“就这段吧，你来我家找我，被我母亲告知我被你的身份连累，被人举报带走调查。你在楼下等了我整整一个晚上，我终于出来见到你，却不敢再面对自己的内心。”
……
父亲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让空镜持续了好几秒，林鹤声才喊道：“咔。过了！”
温柏舟一直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许轻轻演这场戏，手里还拿着他自己的剧本，等导演喊咔后他才道：“第一场戏就这么稳，林导您的眼光确实准。”
作者有话说：
孙父久久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晌，终是欣慰地点头：“好。”
他目光落在报纸头版那条新闻上，脸上忽然出现一种异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