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洛阳城 楚家新来了(1/2)

    洛阳城 楚家新来了

    东都留守公子的身份果然好用, 天亮时,纪斐甚至不知从何处找来一辆马车,美名其曰给唐嘉玉取暖避寒。洛阳的冬和云州比起来差远了,唐嘉玉其实并不需要, 但她依然接受了纪斐的好意, 道谢后登车。

    有纪斐押车, 这一路安安稳稳, 没有任何人敢靠近马车盘查。前面传来士兵给纪斐行礼的声音, 随后士兵搬开路障, 传令道:“放行。”

    唐嘉玉掀开车帘一角, 抬眸,静静看着三门巍然,中门紧闭,城楼高耸压云, 两边的阙楼宛如凤凰展翅,典雅而威仪, 城楼上玄甲士兵沿着女墙森然列阵,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云州、并州的城楼亦雄浑壮观,但看到洛阳城门, 依然让唐嘉玉心旌动摇,百感交集。这是唯有至高权力,才能积淀出的雍容气象。

    她终于回来了。

    唐嘉玉以为进了洛阳城就可以分道了,但没想到纪斐十分热情, 坚持要亲自送她去楚家。唐嘉玉也无不可, 男人献殷勤她见多了,他们愿意跑腿,那就随他们去。

    反正唐嘉玉是不会心疼男人的。

    楚家大娘子听人说纪家郎君来了的时候,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传话的仆妇又重复了一遍,楚大娘子这才不可思议道:“赶快将纪郎君请入花厅。让娘子们换身衣服,好生打扮一番,都出来见客。”

    楚大娘子带上新的头面,急急忙忙赶到花厅,楚家大郎楚寒山已经在里面了,她刚走近,就听到纪斐和楚寒山说:“楚公不必麻烦,此行我是陪客,真正的贵客是这位娘子。昨夜我去城外剿匪,幸得这位娘子出手相助,询问之下得知恩人要去洛阳楚氏投亲,我便自作主张,护送恩人来楚家。行事仓促,没来得及递拜帖,没打扰贵府吧?”

    楚寒山怎么敢说打扰,立刻道:“纪郎君这是什么话,郎君大驾,楚家蓬荜生辉。”

    他奉承完纪斐,这才看向唐嘉玉。楚寒山不着痕迹打量过唐嘉玉,谨慎道:“敢问这位娘子是……”

    唐嘉玉起身,轻轻行了个晚辈礼,道:“小女李楚玉,奉祖母楚氏之命,来洛阳寻亲。”

    她从袖中拿出玉簪,眨了下眼睛,便是一副哀戚痛楚之态:“我是祖母收养的义孙女,这些年和祖母避居在染霞村,以织布作画为业。但蔡州军流窜至北岸,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竟盯上了染霞村!危急时祖母将我藏入地窖,我才幸免于难。但等我醒来,祖母和村里人,都已经……”

    唐嘉玉眨眼,一滴泪划过脸颊,破碎感十足。她抿唇强忍悲痛,将玉簪递给楚家的丫鬟,说:“我曾听祖母提起过,她原本来自洛阳楚氏,十七年前洛阳失守,她仓皇出城,从此和家人断了联系。这支发簪是族中为她和姐妹打的,天下仅此一套。我是祖母收养的孤儿,和祖母并无血缘关系,本不该来打扰楚家,但祖母和染霞村全村死于非命,尸骸还未收敛,我只能冒昧登门,请家主遣派人手,随我渡河,为祖母置办后事!”

    这番话让花厅中的人都惊呆了,楚寒山从丫鬟手中接过玉簪,左右端详,惊道:“这确实是祖父做给几位姑母的簪子。祖父行商时得了一块难得一见的祁连玉,他最宠爱二姑母,特意命工匠在最好的料上雕以梅花,以应二姑母名讳。簪子做好后,一拿出来便遍体生辉,花瓣、花蕊纤毫毕现,二姑母去游园时,曾引蝴蝶在簪上驻足,一时传为奇谈。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二姑母早已死在战乱中,原来,她竟还在人世?那为何不给楚家传信?祖父当年一时气话,二姑母既遇到了难处,回家就是,何苦在外受磋磨?”

    唐嘉玉听出来,原来李楚玉的祖母不肯回洛阳,不只是因为丈夫、儿子的死,更是和家里决裂了?唐嘉玉不知实情,不敢贸然应话,只是低头拭泪。

    楚寒山长长叹息,楚大娘子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姑母所知不详,但她扫了眼旁边的纪斐,暗暗给楚寒山使眼色:“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祖父、姑母都已去世了,还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做什么?楚玉失去了至亲,从乱兵手下死里逃生,不知受了多大的惊吓!可怜的孩子,放心,我们家是仁善之家,你只管住下,只当这里是自己家。”

    楚大娘子有心在纪斐面前表现,一个打秋风的表姑娘,养在后宅就罢了,巴上纪家这棵大树才最重要!

    楚大娘子入门时,楚梅寻已和家里断绝关系多年,如今楚家上下没多少人还知道这位曾经冠绝一时的姑奶奶。但楚寒山知道的更多些,当年祖父一心想改换门庭,不惜花大价钱打了套玉簪,造出蝴蝶停驻的奇观为楚家女儿造势,楚梅寻无疑是这套玉簪中最有价值的一支。但议亲时楚梅寻却不肯听从家里安排,硬是要嫁给一个游侠,祖父气得不轻,放话她要是执意嫁那个穷小子,就滚出楚家,日后楚家不会给她一分钱!楚梅寻也脖子硬,当众磕了三个响头,什么都没带离开楚家,之后数年,直到洛阳城破,她都没有回过楚家。

    楚家也是洛阳失守时才知道,楚梅寻的夫婿后来从了军,据说和禁卫军都有来往,一度前途无量。但楚家知道他时,他已害得虎牢关失守,洛阳无数大人物狼狈逃命,他变成人人喊打的罪人,楚家自然也不会承认这个女婿。

    这么一眨眼,便是三十年过去,楚家掌舵人从祖父变成父亲又变成楚寒山,洛阳城失守又被收回,城中无数人事来来往往,谁会记得洪流里的一粒沙尘?哪怕这粒细砂,也曾轰轰烈烈过。

    楚寒山难掩唏嘘,忽然他感觉到不对劲,诧异问:“我记得姑母私奔……嫁的人姓晁,你为何姓李?”

    唐嘉玉心里一惊,楚祖母的丈夫姓晁?她见李楚玉姓李,她还以为楚老妇人的丈夫就姓李呢!唐嘉玉还算镇定,不动声色补救道:“我也不知。我是祖母逃难路上捡来的,兴许,我本来的父母就姓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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