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强取豪夺 霍某已有家(2/2)

    看楚文渊的意思,皇帝想借不封节度使一事钓着韩仲谦,制衡同州、凤翔和河东。霍征暗暗挑眉,很是嗤然。

    皇帝这些年靠挑动底下人内斗,大行制衡之术,自己始终稳坐钓鱼台。他成功了太多次,便渐渐以为这是不败之法。殊不知,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任何心术、权术都是纸糊的老虎,一触即溃。

    霍征道:“韩仲谦虽然主动请罪,但他无诏兴兵,在长安脚下动兵戈,终究是对天子不敬。长安有五万神策军,怎么不好好杀一杀他的威风,再行施恩?”

    去扬州册封贺阙,索要秋税,这差事看起来风光,一旦做成了,楚文渊便等同国师,功高无二,满朝文武再无人能与他争锋,说不定都能写入史书。但风光背后却是凶险,孤身前往扬州,仅凭一道圣旨就想虎口夺食,想想都知道这是和阎王搏命。即便成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何况是如此盛功?最后恐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楚家是何等门第,要不是为了给三皇子笼络兵权,楚文渊根本不会把孙女下嫁给霍征这种泥腿子,霍征再三划清界限,楚家还能死缠烂打不成?

    楚文渊笑了笑,再不提这话。

    楚文渊说得冠冕堂皇,但霍征知道,实际情况定然不是这样。太子暴毙后,立储就成了朝廷头等大事。如今长安里景王、端王、荣王几位皇子闹得正凶,景王占长,端王有一位协理六宫的宠妃生母,有楚文渊这个宰执外公,荣王虽然年幼,但毕竟是中宫嫡子,他的亲姐姐平原公主即将嫁给刘景祁。三位皇子各有长短,打得难分胜负,自从唐嘉玉“死”后,禁苑那五万神策军就成了香饽饽,自然是三位皇子争夺的重点。

    “二十三岁。”楚文渊慨叹,“可真是青春年少,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啊。但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霍将军可有妻室?”

    “母亲!”霍征沉了脸,厉声喝止宋氏,“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不要耽误楚家小姐。我如今只想建功立业,报效圣上,其余事情不做多想。”

    牵涉到立储之争,就没法再聊下去了,楚文渊和霍征心照不宣换了话题。楚文渊扫过堂下歌舞,和霍征拉起家常:“霍将军今年多大了?”

    霍征神色微滞,道:“二十三。”

    至于霍征,该去娶一位大家小姐,他如今看着厉害,但毕竟根基浅薄,需要一个有底蕴的岳丈支撑。如此一来,对方家也多了一位武将,皆大欢喜,岂不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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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文渊一听来了兴致,说道:“老夫人虽出身乡野,但能培养出霍将军这样的忠臣良将,可见是个明理的。不知霍将军中意什么样的女子,老夫家中有好几个孙女及笄,若有缘分,正好请贤妃娘娘赐婚,也能成就一段美谈。”

    楚文渊挑眉,看着这对母子争执,不知道霍家葫芦里卖什么药。霍征撇了眼楚文渊,生怕宋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示意两旁道:“老夫人醉了,还不快送老夫人回去。”

    “我没醉。”宋氏不满,但还是被丫鬟半扶半拉地带走了。等宋氏走后,霍征一脸尴尬,给楚文渊敬酒:“楚公,对不住,母亲刚从乡下接来,不懂规矩。其实霍某已有家眷,只是母亲不同意,才一直不敢声张。霍家家丑,让楚公见笑了。”

    霍征问道:“那韩仲谦呢?他无诏发兵,杀死了同州防御使,攻占潼关,等同叛逆。他当如何处置?”

    霍征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随意扯了个由头,只想赶紧盖过去:“尚未。楚公,你这次去扬州,可带了人手……”

    宋氏也沉了脸,道:“年纪到了就该娶妻生子,和报效圣上又不妨碍。你要是能娶到楚家的小姐,是你们霍家祖坟冒青烟!要我说楚家小姐就很好,你先把心定了,再谈旁的事。”

    然而宋氏无聊了一晚上,听到这个话题,瞬间精神起来。她不管霍征的话,自顾自打断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我这个儿子少小离家,在外面闯荡惯了,有些话我这个当娘的也说不上。他过了年就二十四了,还是孤零零一人,村里其他男娃这个岁数孩子都生了两三个了。大人,你读的书多,见识也比我这个村妇强,二郎的婚事,还请你多多上心。”

    长安如今根本无人能领兵,即便三位皇子决出胜负,谁舍得拿自己的兵去征讨韩仲谦?只能天子下旨,申斥一通,最后不了了之。想来韩仲谦也是看破了这一点,才敢大张旗鼓杀朝廷命官,夺同州。

    楚文渊拈须不语,神色莫名,片刻后道:“神策军拱卫京师,岂能擅离?韩仲谦虽占了同州,但同州和河东一水之隔,他叛出河东,就是彻底和李昭戟、刘景祁为敌,无论这两人谁获胜,都不会放过他。韩仲谦如今能倚仗的,唯有朝廷,神策军甲胄精良,却缺乏实战,韩仲谦这五万人身经百战,骁勇剽悍,倒正解了陛下燃眉之急呐。”

    霍征心里有底了,但严格来说,并不是河东被分为三块,而是朝廷的地盘被韩仲谦抢走了一块。潼关可是长安的门户,历代皇帝都派重兵把守,而同州临黄河,是漕运粮仓所在,更是朝廷命脉。这两块地都是朝廷咽喉,如果真是韩仲谦叛出河东还好些,怕的是韩仲谦假叛,最后带着两块地回归河东,那朝廷可真是赔大发了。

    那个狐狸精甚至还不喜欢他,是他巴巴强求人家。

    若唐嘉玉在此,定会无比唏嘘。当日朝廷需要一个钦差去送封王圣旨,楚文渊软磨硬泡,让唐嘉玉接下了这趟差事。那时他还在背后耻笑唐嘉玉糊涂,皇帝给她戴了太久高帽,她便当了真、忘了形,明摆着烫手的山芋她也揽。然彼时彼日,正如今时今日,楚文渊最终也走上了唐嘉玉的旧路。

    若是往日霍征说这话也罢了,但今日宋氏刚见了唐嘉玉,再听到霍征这话,自然而然觉得霍征并不是不想娶妻,他是被猪油蒙了心,想娶那个狐狸精!

    然而,谁让他有一个皇子外孙呢?利益终究会让人蒙蔽视线,冲昏头脑。

    还能怎么处置?楚文渊道:“韩仲谦上表怒陈李家这些年骄横跋扈,不敬天子,罪行累累,他不愿和逆臣同流合污,遂率五万人投奔朝廷,愿为圣上驱使,以示忠心。宋正臣也上表替韩仲谦说话,为其请封节度使。韩仲谦请罪的折子圣上批了,但请封节度使的折子留中不发,最终如何处置,还看天意。”

    楚文渊接了霍征的酒,但握着酒杯,并没有喝。霍征倒是实诚,满斟三杯,一口饮尽:“母亲不会说话,冲撞了楚家小姐,我替母亲赔罪了。望楚公大人有大量,勿要计较。”

    宋氏这辈子从没想过大富大贵,二儿子有此等造化,已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朝廷大事她不懂,但婚姻嫁娶,宋氏却比霍征强多了。后宅那位根本不是过日子的样子,不妨从哪来送回哪里去。谁供出来的祖宗,就让谁继续供着,他们霍家福薄,消受不起。

    霍征都来不及制止,宋氏就和楚文渊搭上话,喜不自胜应道:“好啊,宰相家的小姐,放在以前,老婆子想都不敢想。要是能嫁到我们家,便是霍家的福星,老婆子定当菩萨一样供着!不知小姐今年多大,哪一日生辰……”

    如今长安东有宋正臣,北有韩仲谦,被两大叛将环伺,已危如累卵。而皇帝还沉浸在昔日的美梦中,试图拿官职当萝卜,吊着两只老虎。就看他的制衡之术,还能奏效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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