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3/3)

    特别是如今她所处的位置,以程扬和池弈的身份,哪一个处理不好,都可能为她的职业生涯留下难以抹去的污点。

    她不是不想承认池弈,只是不能这么快。因为现在的她,经不起任何一点这样的动荡。

    所以在安焰看来,池弈这么做,是近乎于生存的威胁。

    “安焰。”

    池弈很轻地叫她的名字,牵动唇角,“我没有出尔反尔。”

    他的声音冷下来,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强势。

    “因为我从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你和程扬的私事。”

    他放下围巾,身体倾过来,手肘支在两人之间的中控台,看着她的目光很深沉。

    那是个极克制,也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安焰知道,当他用一种不容置喙地态度告诉而不是沟通,那就是他已经生气了。

    “今天下午的事,我就算不是你的男友,只是这支乐团的指挥,我也会去找他。”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目光冷沉地攫住安焰,每一个字都锋利而清晰。

    “因为他做的不是追求,而是干扰。他在排练厅外制造舆论,在公开场合消耗首席的职业声誉。”

    “作为指挥,我要是视而不见,那将是管理的失职,我不能让我的首席,以这种方式被蒙上职业污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推心置腹的一席话,理性、正直、顾全大局。

    可他这样做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要是程扬现在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能不能接受?会不会报复?

    到时候他不会有任何的损失,而她却要成为那个千夫所指的对象。

    安焰冷呵一声,啼笑皆非的表情:“那程扬为什么会知道你喜欢我的事?”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漫溢的讽刺:“如果你是以职业的身份,该就事论事只说职业。”

    窗外雨势更急,噼里啪啦敲打在车顶,玻璃上蜿蜒的水痕一道一道,把整座城市的灯火都拉扯得支离破碎。

    “是,我承认了。”

    池弈的目光很深,那种逼人的压迫感又来了。

    他回答了安焰的问题,以一种坦荡磊落的方式,“因为如果连喜欢你都不敢承认,那太懦弱了。安焰,这不是我。”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早在阿拉斯加的时候,程扬就已经看出我对你的心思。他不傻,就算我否认,他也不会相信。”

    “所以现在又是什么?”安焰问他,“把我当成你英雄主义的祭品?”

    他做了正确正直的事,他还是那个人人景仰的“aestro”,那她呢?

    池弈默了片刻,问她:“那你希望我怎么办呢?”

    车厢太窄,彼此的情绪都无处可躲。

    他要当那个坦率直白、有情有义的英雄,她就只能是他羽翼之下,那个乖乖听话、闷不吭声的木偶。

    指尖收紧,嵌进肉里也不觉得疼,安焰对上他的目光,眼底也有一点压不住的情绪。

    她说:“我希望你不要把事情变得复杂。”

    “我希望你不要把我放在一个,我有可能无法掌控的位置。”

    “我希望你不要以保护的名义,再出面替我解决任何的问题。”

    池弈的眼神终于变了,一直被他压抑的情绪蠢蠢欲动,露出一点锋利的边缘。

    “所以你的解决方式,就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单身?”

    他的语气依旧平整,但情绪已经有了温度。

    “你说你不想公开我们,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你连有男朋友这件事都不愿意承认……”

    他看向安焰,一字一句:“你到底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因为根本没有认定我,才会继续空出位置给其他人?”

    雨声骤然变大,歇斯底里地拍打着车顶。

    一滴又一滴的水珠附着在车窗上,不断的下坠、消失,却又更多的前赴后继。

    从两人在柏林见过的第一面起,安焰就知道自己在池弈眼里是什么形象。

    功利算计、虚荣利己,可以为了面试模糊职业背景,也可以为了机会假意接受程扬。

    可她就是这样一个现实的人,池弈会这么想,好像也无可厚非。

    安焰一直以坦然自诩,这也是为什么她在被林杳抢了首席之后,还能和她和平共处。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双方处境对调,她未必不会跟她一样,动用身边的一切力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和拿到手里,实实在在的机会比起来,什么名声口碑,都只是任人涂抹的粉黛。

    成王自有千人为你矫饰,败者才会困于流言而寸步难行。

    她以为选择了不择手段,就可以毫不在乎。

    直到同样的质疑从池弈口中问出来。

    她不能否认此刻堆积在胸中的情绪,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被误会的委屈。

    而安焰惊讶地发现,在过去的几十年人生里,这是她第一次罕见地,体会到这种叫做委屈的情绪。

    混乱的思绪像被雨水泡胀的海绵,堵在喉头让人窒息。

    安焰率先移开了视线。

    “池弈。”

    她也侧身面对着他,声音已经完全冷下来。

    她说:“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一段关系里,它能给我带来的便利和这段关系本身,我都不排斥。”

    “你可以说我功利,但你不能把我想得这么卑劣。”

    她就是这样,会权衡利益,但不是廉价交易;会利用机会,但不向别人出售自己;她很现实,但从不下贱。

    可是这些话都梗在喉头,像淤积了河道的泥沙,雨势愈大,滞涩愈深。

    安焰突然不想再跟他争执,转身推开车门。

    作者有话说:

    多写了一点安安的心理活动,她的想法应该会清楚一点了?如果还是不清楚没办法了,哭了,已尽力。只能日后笔力再牛逼一点回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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