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高帝(2/2)
——还有你们吗,狗杂种!
总之,在一片死寂诡异的气氛中,这软轿还是摇摇晃晃抬了起来,逶迤向殿后走去;真君周身发抖,匍匐轿上,仍然拼命向后张望;甚至惶恐之余,不惜大声嚎叫:
科场出来的士大夫确实比宦官们体面一点,至少他们还是在跪坐原地,没有直接趴下来淌尿;但诸位庄严郑重的士大夫们都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没有一个人回应圣上的眼神……
高皇帝顺手一个比斗,真君尖声惨叫,就地三百六十度旋转,直接栽翻在床,登时脸肿如桃,再也说不出话来!
还好,杨易也并不想在早上就欣赏什么辣眼大作,他婉言谢绝:
话音未落,大殿之后就突然传来了一阵模糊、凄厉,高亢绝伦的尖叫!
“这就不必了吧,在下在外面等候就好。”
唉,想想也是,这中枢要真有什么铮铮铁骨的人才,那也不能在飞玄真君万寿帝君折腾几十年之后,还力挺到现在呀!
真君悲哀地移开目光,期盼的看向金阶下的大臣——至少读圣贤书出来的士人,应该能够侃侃谔谔,秉持风范,为了皇帝的体面拼力一争吧?
真要是十几代皇帝的妙妙小玩具都在外朝曝光了,那老朱家真的也没啥脸混了;这就仿佛打开了浏览器历史记录直接对外广播,其麻辣鲜香热烫劲爆绝对能让一切野史就地昏厥,账册中的每一条都必将能衍生出一本黄黄大作,史实与想象碰撞之激烈,恐怕钩子文学,都要相形见绌——
“账册中有些东西,还是不好见人的。”高帝道:“如果先生方便,是否可以移步?”
皇帝的哀鸣触目惊心。严嵩、徐阶等都稍稍抬起过头,但也仅与真君那高高拱起的臀部稍一接触,很快又逃也似的的移开了——爱莫能助,为之奈何?
飞玄真君恐吓无果,只能绝望看向剩下的太监——太监们全都匍匐在地,不敢仰视,只有最亲近的黄锦似乎挣扎了一下,迅速又被附近的人压住了;宫中长大的宦官从小就被洗脑,骨子里的三观就是维护皇权,以及百分之百的敬畏权势;而如今他们面对的就是皇权本权,一切力量巅峰的巅峰,那么嘤咛一声,彻底丧失反抗能力,自然也绝不是什么意外……
杨易继续劝解:“列位诸公,跪一跪也就行了,谁知道洪武爷他看得见看不见呢?”
高台上的几个太监缩在一起,尽力减少一点存在感;但这样的举措显然没什么用,因为他们迅速感知到了高帝的余光——于是太监们战栗抖动,汗流浃背,还是只有挣扎着爬了起来,扶住了纱幔下的软椅——
“你们!”
“……也不至于此吧。”杨易都有点同情了:“高皇帝修行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还这么激进——”
——怎么,现在还搅来搅去,拖拖拉拉,你当老子心情很好?
飞玄真君:??!!
“高皇帝已经走了,各位总可以起来了吧,地上还是很凉的。”
真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咆哮:
再说了,他们这不也是为了陛下好吗?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拖拖拉拉,拒不执行,除了继续激发高皇帝的狂暴怒意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面对真君之怒吼,被顶在最前面的宦官面色惨白,眼泪汪汪,却一点不敢多言;实际上,他又能多言什么呢?无论从道理上讲、从情理上讲,还是从单纯的暴力对比上讲,现在都没有半点挣扎的可能啊,陛下!识时务为俊杰啊,陛下!
跪在他前头的严嵩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汗水淋漓、呆滞无言的老脸。
唉,群臣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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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皇帝也不啰嗦:“那么,咱就尽快了事,不叫先生久等。”
啪!
没有人动作。
“不——”
显然,高帝只是愤怒不是没有脑子,并不想现在就为后世子孙预定一个网黄榜首;所以一切文件,都必须在秘密情形下处理——当然,这个“不好见人”,肯定是不能包括召唤之说书人的;毕竟杨先生距离凡人,确实已经相当之遥远了,对吧?
高帝冷冷横过一眼,真君像是被骨头卡住了脖子的鸡,顷刻间不做声了。
挣扎的真君进去了,哆嗦的太监宫人们进去了,高皇帝打了一声招呼,也兀自进去了;随后就是当啷当啷,一阵锁响,大殿殿门重重紧闭,终于将无助的真君隔绝在层层高墙以后,哀婉之叫声,亦渐渐只剩祈求的余韵。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真君还是被颤颤悠悠的拉进了后殿,纵使连连哀叫,仿佛马嘶,仿佛猪号,最终也无济于事;君臣远远相望,唯有彼此恻然而已。
他转过身去:“宫中有没有密室?很好,把人先给抬进去,有话咱再细问!”
大半的人散去,正殿一下子变得格外空旷,也格外安静;说书人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溜溜哒哒,从金阶上踱了下来;他垂头看了看仍旧跪坐的诸位大臣,诚恳出声:
高皇帝随手一指,缩在纱幔中的飞玄真君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现在被高皇帝拎到密室,会有什么结果,那还用多想么?
“高皇帝饶恕,高皇帝饶恕!爷爷呀,这些事不是你看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