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区别对待(2/3)
“先生有所不知,沿海历年战乱,秩序荡然无存,官府根本存身不住;当地的长吏或逃或躲,不敢料理政务;所以大乱之后的秩序,只有委托给当地盘根错节的豪族代管;毕竟他们办法很多,总能巧妙周旋……”
别忘了,仅仅因为真君掌握了一点军事机密,高皇帝就不能不高抬贵手,捏着鼻子忍受,其重视程度,可见一般;那么现在,你凭白指责一个真有战功、真有作用、真在一线干事的官员,你猜高皇帝会不会花费心理,条分缕析,仔细研判你甩出去的每一个罪名?一旦让高皇帝查出了罪名真正是怎么一回事,真君的下场还用多说么?
推诿搪塞,罪加一等,到了那个时候——
真君明显又打了个哆嗦。高皇帝可能的问责再次刺激了他的神经,于是不能不绞尽脑汁,又为这赏罚不明、用人失措的罪名辩护:
“朕私下也曾与心腹议论。”真君小声道:“东南局势,一团乱麻;恐怕真得有于少保一样的忠贞卓异之士,才能清理,如今也只能应付着罢了。”
没有找到另一个于少保是什么错误吗?至少真君还没把自己的于少保给杀了呢!
“喔。”说书人停了一停:“为什么非要和豪族合作?沿海倭乱频仍,不能直接交予地方官全权接管吗?”
“先生所说,无话可辩;但东南形势,格外微妙,能够主持大局的人才,实在是挑选不出来;就算高皇帝在此,恐怕也难无中生有……”
这个辩解确实是非常有力的;忠贞高洁之人,从来可遇不可求;就是现在用心挑选,也未必就能选出什么好的来——在绝大部分情况,这个估计都非常准确。只可惜,现在的情况,却有一点微妙的意外。
——咦咦咦不不不不!
“话说,大明朝有把县令直接提拔到正四品的先例吗?”
至于用什么方法周旋的,为什么倭寇还愿意听一群大肥羊的周旋……那就一切都在不言中了,是吧?
——如果稍有敏感的人在此,那一听就能听得出来,真君这是又在挑拨了;继甩锅给豪族后真君又聪明找到了另一个欺负对象,那就是曾爷爷堡宗;俗话说得好,即使以真君的道德水平,在叫门天子前也能骄傲的挺起胸膛;他完全可以笃定,只要他一提起于少保,那么所有正常人的注意力,当然都会在瞬间转移个七八成,而理所应当的忽略掉真君那点微不足道的过失……
不不不不行,绝不能再甩锅胡宗宪了;得另外找个人,另外找个废物,一个对抗倭没有作用的废物,对局势没有影响的白痴,一个不会让列祖列宗的心绪有半点起伏的可燃垃圾——
“东南的事情,不一定是巡抚就能说了算。”真君结巴道:“那里,那里树大根深、世代官宦的豪族不少,如今倭寇猖獗,湖广要筹措军费、征募兵员,都得,都得与这些豪族合作;胡宗宪根基不深,难以与他们周旋,只能借祥瑞长一点声势!”
“难处?他是湖广巡抚,统领军民大事,能有什么为难?”
“如果官吏无能,连最基本的秩序都无法控制,那么就应该换人。我还以为这是常识。”他道:“大明立国二百余年,总不至于连这点常识都不遵守了吧?要是高皇帝知道,该作何感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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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明显沉吟了片刻,他稍稍思索,终于道:
寻常的任务寻常的角色就可以料理,水平高下都看不出差距;但国难之际大厦崩摧,那就真容不得一点的走展,就必须要有真正领袖群伦,金刚不可夺其志的绝顶人物,全力周旋其中。而这样的人物,从现在历数到大明开国之时,似乎也只有寥寥几个……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虽然只是短短数句,但真君恰到好处的形容,仍然准确挑拨出了杨易心中的火气;以至于他不能不再三克制,才压抑住那句脱口而出的“怎么办,只有杀”——喔,这倒不是说不应该杀,但现在的重点不能是杀,至少暂时不能大杀特杀;当务之急,是尽快控制住最关键的东西:
东南局势的糜烂,不是一朝一夕;要应付如此糜烂,也绝不是寻常人物,可以料理。概言之,此人不仅仅需要有重建秩序的才干能力,还要有直面战乱、悍不畏死的莫大勇气;考虑到倭寇之外,还有东南豪族在一刻不停的拉拢腐蚀,那么他的意志品行,也必须坚不可摧,铮铮如铁——才干、勇气、品行,三者都必须无可挑剔,才有资格赴任东南,与倭寇与乱匪与士族来回拉锯,残酷斗争,夺取一线重建秩序之生机……这样的角色,你以为很好找吗?
“胡宗宪没有糊涂,胡宗宪没有糊涂!”真君几乎发出了尖锐爆鸣:“胡宗宪也是无可奈何,他在浙江也很难,只能用这种手段,借助朝廷权威办事——”
拜托平时也就罢了,这是在来回拉锯的激烈战场诶。难道进入战争状态后,不应该是当地衙门直接军管,需要物资调拨即可么?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彼此拉扯算计得失,斤斤计较的顾忌一点体面——拜托,带明官府文恬武嬉,乃至于此么?
飞玄真君倒吸了一口凉气,鼻孔都张大了;直到此时,他才迅猛意识到自己刚刚话语中可怕的漏洞——没错,刚才皇帝纯粹是出于习惯,听到不对顺手就要把锅往大臣头上一扣,指责别人,洗清自己,理所应当的片叶不沾;但是,这样的招数料理其余或者别有奇效,但现在他要料理的是谁?是在浙江打滚的抗倭主理人!
“本意还是好的。”说书人点头:“也就是说,行为是错的;那么,陛下等于是指控胡宗宪犯下了重大错误。很好,我会把这一点转告予下一位召唤的皇帝,方便做出处置——”
“于少保一般的人物,品行高洁的人物,才华出众的人物——嗯……”
——没错,锅就甩在东南大族的头上,甩在豪商权贵的头上!这些人干走私,干盗运,和倭寇的关系也是不清不楚,污秽不堪;高皇帝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的,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说书人明显的不悦,反而激发了真君的安全感——显然,说书人对东南的豪族并没有什么爱意,甩锅给他们是完全妥当的,所以他添油加醋,赶紧再描绘一下东南豪族的可恶——喔,这也不算是添油加醋,因为所有内容,都来自锦衣卫的密报:
能做何感想呢?无非是化身为一个剥皮永动机罢了;人皮不灭,只是移除;你的人皮,我的人皮,好像都一样,小小剃刀大大稻草,挂呀挂满堂——大致如此。
说书人明显的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