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年(2/2)

    这具身体已经十五岁了。

    一种是被动触发。

    那晚我睁眼到天明。

    以前那些预警是躲石子。

    二十二岁的贺璟,面容英挺,眼神沉静专注,已看不出半点少年时的模样。

    她拉着我的手,亲热得仿佛我们昨日才一同绣过花:“锦儿出落得越发好了,到底是自家血脉。平日若有空,多来府里坐坐,姐妹们都想结识你呢。”

    然后!

    不行,不能怂!

    眼前猛地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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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我阿兄,不对我好对谁好?”我理所当然道。

    “不知道……少爷不说话往那儿一站,我就、我就心里发毛。”云枝缩了缩脖子,灯笼的光跟着晃了晃,“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翻墙爬树、跟人过招都不怕,可一见少爷板着脸,就、就腿软……”

    嗯,深藏功与名,不愧是我。

    这些年,我脑子里那个时灵时不灵的“预知”毛病,渐渐被我摸出点门道。

    我笑着点头,手却没让她多握一会儿。

    “哎呀小姐!”云枝脸一红,跺脚道,“我就是……就是觉得少爷太严肃了嘛。你说,他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第一次跟着贺弼去宴会,太子杨勇的眼神像粘腻的刷子,扫过来时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得弄明白。

    “那倒没有。”云枝老实摇头,“少爷话少,可从不无缘无故训人。就是、就是那眼神……太利了,像能看透人心里想什么似的。”

    贺伯伯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朝堂又起了什么风。

    我猛地缩回手,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被动预警,最高级别。

    更要命的是,用完之后整个人跟被掏空了一样,头晕眼花,至少得昏睡大半天才能缓过来。

    至于薛家。

    被动预警帮我避过不少小麻烦。像有一次预见贺璟会被流矢伤到手臂,我提前把他护臂系带换了更结实的。他回来时伤了,但偏了一寸,不碍事。

    云枝有次看着那些华丽料子,小声说:“小姐,其实那匹雨过天青的料子挺好看的……”

    “那你心里想什么了,怕他看?”我逗她。

    这次,是看见整座山要塌下来砸这个家。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轻易动用这招。

    按大隋的规矩,朝官家中的女子年满十五,便要随父兄列席宫宴。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月光从廊檐斜照下来,他身形高大,几乎完全将我笼在阴影里。

    “大概吧。”我随口应道。

    毕竟在贺家,突然昏死半天,解释起来太麻烦。

    贺璟确实从小就这副沉稳样。

    我能改吗?

    突然想起史书白纸黑字:贺弼,因言获罪,赐死。

    没规律,防不胜防,但通常都跟我身边最在意的人有关。比如预见厨房点心馊了,或者贺璟在战场上可能受伤。像警报器,响了就得注意。

    它分两种。

    “不过少爷对小姐倒是挺好的。”云枝又说,声音轻轻的,“刚才等在这儿送披风,多细心呀。”

    深夜回府,贺璟等在回廊暗处,递来披风:“风大。”我接过时,他又低声说:“以后这种场合,跟紧父亲。”顿了顿,“……或者,跟紧我。”

    “……没事,手滑。”我低头退开,掌心全是冷汗。

    席间,我母亲那边的一位薛家夫人,又特意过来与我“偶遇”。

    我可没被这虚假的亲情迷了眼:他们只是想拿我当桥,去够贺伯伯手里的权柄。

    隔三差五送些时兴首饰衣料,信里话也恳切,一口一个“血脉亲情”,邀我参加各种贵女的宴会。

    想的美!

    云枝提着灯笼从后面赶上来,小声道:“小姐,方才吓死我了,还以为少爷要训话……”

    我乐了,这丫头功夫是学得不错,胆子怎么在某些事上一直这么小:“他训过你吗?”

    去他的历史!来都来了,还能眼睁睁看着家里完蛋?这破命,我偏要拧过来试试!

    云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提着灯笼,小心地照着前面的路。

    贺弼下朝回来,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我照常过去帮他解披风,指尖刚碰到他衣袖——

    直到那天。

    “喜欢?”我挑眉。

    十七像二十七,二十二像三十二。

    但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她赶紧摇头:“不喜欢!她们送的东西,再好也不稀罕!”

    另一种是主动触发。这法子麻烦得很,得有条件。要么触碰到那个人本身,要么得摸着他贴身用过的东西,十天半月能憋出一回。出来的画面还经常模糊跳帧,像台信号烂透了的破电视。

    凭这破预知?真能撬动既定的历史?

    贺伯伯要是没了,这个家就垮了。贺璟怎么办?我怎么办?

    头两年他们铆足了劲想把我弄回去,看贺弼铁了心护我,硬的不成,便换了软刀子。

    那把要命的刀,到底是怎么悬到他脖子上的。

    把它挪开!

    体验极差,售后为零。

    画面炸开:金銮殿上,贺弼正和一个东宫属官激烈争执,他脸色铁青,句句如刀。最后定格在皇帝冰冷不悦的脸上。

    莫挨老子!塑料亲情演给谁看呢?

    从今天起,耳朵得竖起来,眼睛得擦亮。

    贺弼察觉:“怎么了?”

    我点点头:“知道了,阿兄。”

    我一次没去过。

    “训什么话?”我好笑。

    我乐了,揉揉她脑袋:“这就对了。咱们不稀罕。”

    东西能退就退,退不了就扔库房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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