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美人计(2/2)

    我嘴里嚼着软嫩的羊肉，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城墙高大厚重，门洞幽深。街道还算宽阔，两旁商铺林立，行人车马虽不多，但好歹有些活气。空气里飘着香料、牲畜和尘土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被规矩和权力浸透了的沉闷感。

    因为你抓不住把柄，也无法义正词严地拒绝。因为人家什么都没说啊！

    第二天，我马车里的坐垫就全换成了厚厚的、软绵绵的新棉垫，还熏了淡雅的兰草香。

    喂，看见没？说句话啊。

    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菜肴也算丰盛。

    很快，席间恢复了觥筹交错，郑郡守和几位本地官员轮番向杨广敬酒，言辞间无非是“地方安宁来之不易”、“豪族亦有其苦衷”、“新政推行宜缓不宜急”之类的老生常谈。

    来接驾的阵仗不小。

    开玩笑。

    一个美人就想绊住他？

    行，自己来就自己来。

    但谁都知道，真正的第一场硬仗是在金城县。

    这算什么呢？

    是……因为那句“不是棋子”的补充福利？还是他新一轮的、更隐晦的“情感投资”？

    他还在喝酒。

    刚落座不久，酒还未斟，郑太守的目光便“恰好”落在我身上，笑着对杨广开口：“早闻萧副使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只是……”

    我心里骂骂咧咧，看向杨广。

    我等着他用那种滴水不漏的、让人挑不出刺的客气话，把这裹着蜜糖的毒饵原封不动挡回去。

    这帮老狐狸，句句都在挖坑。

    接风宴设在郡守府的正厅。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广一眼，“此外，下官偶得一江南佳丽，善音律，解人意，特献与殿下，伺候殿下起居，略尽地主之谊。”

    第五天傍晚，车队终于驶入了陇西郡城。

    郑郡守眼神微动，但笑容不变：“殿下勤于王事，下官敬佩。那……便请殿下先赴宴，稍解疲乏。”

    他没看我。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把我钉在了“需要被怜惜的柔弱佳人”位置上，与“办正事的官员”割裂开来。

    郑太守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色有些讪讪，又不好发作，只得打着哈哈：“是是是，副使忠心可嘉，忠心可嘉……来，下官敬副使一杯！”

    我只能一边享受（或者说被迫接受）着这些“小恩惠”，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糖衣炮弹的纯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郑太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顶回来。他干笑两声，连忙摆手：“哎哟，萧副使言重了，言重了！下官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觉得副使年轻，怕您辛苦……”

    我转过头，对着郑太守那张堆笑的脸，也笑了一下：

    我坐在杨广下首不远，安静地吃东西，耳朵却竖着，心里默默分析着每个人的言辞和表情。

    这些变化细微又精准，全不着痕迹地落在我身上。杨广自己车里的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

    郑太守这是……想用女人绊住他？

    席间那几声轻笑戛然而止。

    杨广应对得体，既不松口，也不硬顶，气氛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美人计？

    这话直白，甚至有点刺。

    “郑郡守有心了。”他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愉悦，“过来。”

    杨广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郑郡守有心了。陛下催得急，金城县的事耽搁不得。明日一早，本王便启程。”

    我愣了一下。

    “太守这话说的，陛下和晋王殿下让我来陇西，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当娇客的。风沙大不大，事儿杂不杂，该干的活儿不都得干么？难不成……”

    这里不像长安那样鲜活张扬，也不像沿途村落那样死寂绝望。它像一头疲惫但依旧警惕的巨兽，趴在黄土高原上，沉默地守护着，也禁锢着某种运行了数百年的秩序。

    和一路上的荒凉截然不同，郡城总算有了点“城”的样子。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绵里藏针，想先把我们按在郡城。

    杨广的意思很明白：见过郡守，明早立刻直奔金城县。等用陈望的命案砸开一道口子，再回头收拾这陇西郡的棋局。

    我故意顿了顿，扫了一眼席间，声音放轻了些，却足够清楚：

    是那个能把满朝文武怼得哑口无言的人，是在江都十年不近女色、一心政务的人。

    杨广放下酒杯，目光在柳儿身上停留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酒又过了一巡。郑太守脸上红光更盛，他亲自执壶为杨广斟满，笑道：“殿下远道而来，车马劳顿。陇西僻远，无甚好招待，唯有些许地方歌舞，或可聊解殿下烦闷。”

    她身段纤细柔软，容貌是江南水乡特有的精致温婉，眉眼含情，行动间如弱柳扶风。抱着琵琶，朝着杨广盈盈下拜，声音娇柔：“民女柳儿，拜见晋王殿下。”

    他话锋一转，故作关切，“陇西地偏事杂，风沙也大，让如此佳人奔波劳碌，下官看着，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案子不破，人心不稳，科举就是句空话。

    云枝偷偷跟我说：“小姐，殿下对你可真上心。”

    “不辛苦。”我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辛苦是应当的。太守的好意，我心领了。”

    陇西郡的郑郡守带着一众属官在城门处迎接，礼数周全，笑容可掬。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些笑容底下，藏着某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疏离。

    再比如，第二天晚上吃饭，驿站的炙羊肉烤得有点柴，我啃了两口就放下了。第三天晚上，我的食盒里就单独多了一份炖得酥烂入味的羊羔肉，还配了清爽的腌菜。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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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一名身着浅碧纱裙的女子从屏风后袅娜转出。

    你以为这位爷是什么人？

    按规矩，亲王过境，郡府必须迎候，我们得在这儿停一夜。

    不是，这也太……低级了吧！

    我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找出端倪，但他一切如常。

    赶路时看文书，歇息时听汇报，跟我讨论金城县的计划时条理清晰，眼神清明。那些细微的关照，仿佛只是他庞大计划中，一个不需要特意提及的、顺手为之的小环节。

    他甚至没提过一句，仿佛这些“额外关照”都是驿站自发的、或者我身边侍卫的“贴心”。

    就连我多看两眼窗外掠过的野花，第二天车里的小几上，就会多一瓶插着几枝不知名山花的清水瓷瓶。

    “太守是觉得，女子就不该在外抛头露面，不该领朝廷的差事？”

    席间几位官员立刻笑着附和，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打量。

    郑郡守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说话滴水不漏：“晋王殿下远来辛苦！下官已在府中略备薄宴，为殿下接风洗尘。金城县那边……路途尚远，且近日地方不靖，殿下不如在郡城歇息两日，容下官将一应事宜安排妥当，再行前往？”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好，比直白的殷勤更让人心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