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两口(2/3)

    东厢房里,陈老夫子正在讲《千字文》。

    他学我的样子,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她连连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表情活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单独吃好,单独吃好,慢慢吃,不着急,吃完了可以……”

    “我家藏萝卜!”

    “哦——”她拖长了调子,那声“哦”拐了三个弯,尾音扬得能飘到天上去,“单独吃啊。”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挑眉:“萧教头吃得,本王为何吃不得?”说着,很自然地抬了抬下巴,“带路。”

    老贺被几个老兵拉着喝酒去了,临走时又看了杨广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翻译一下:早点送我闺女回家,别动什么歪心思。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去,在他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

    “我们要单独吃。”我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我和杨广站在门口看着。我余光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看得还挺认真,嘴角微微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前的他,跟那天晚上喝醉了嘶吼“千古一帝”的他,是同一个人。

    我收回目光,开口就怼,“我啥眼神了?”

    热气腾腾的馄饨很快端了上来。清汤,薄皮,隐约透出粉嫩的肉馅,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真好。

    杨广看着那被磨得油光发亮的长凳,以及桌上略显粗陋的陶碗竹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从容地一撩衣摆坐下了。

    “小兔子也算。冬天冷,小兔子也要藏好。”

    陈老夫子是温吞吞的,带着老人家特有的绵软。他的声音却清朗、有力,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念完一段,他停下来,问:“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递给他一只汤勺:“尝尝,小心烫。”

    老贺又斜我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文思阁那三天三夜。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眼睛里亮着光,说“这是不灭之光”。

    我脑袋里警铃大作。

    陈老夫子连连点头,侧身让开。

    “想什么呢?”裴秀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进去,然后“啧”了一声。

    杨广抬手制止了他,又指了指讲台,意思是“我能上去吗?”

    “刚才讲到哪儿了?”他问。

    “可以继续交流感情!”她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哈哈笑起来,冲我挤眉弄眼。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东厢房里那个还在跟孩子们说话的背影。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这一刻,真好。

    临近午饭,学生们都散了。

    杨广等了一息,见没人回答,也不恼,自己翻开书,念道:“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好嘞!二位稍坐!”老板娘响亮地应了一声。

    杨广走上讲台,拿起那本翻得有些旧了的《千字文》,低头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底下那群仰着脸看他的孩子。

    裴秀看看我,又看看杨广,再看看我,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小蜜蜂。

    刚松口气,裴秀就笑嘻嘻地凑过来,眼睛在我和杨广之间滴溜溜地转:“晋王殿下,咱中午吃啥?”

    宇文成都挠挠头,一脸茫然。

    跟她一起吃饭?那不又得被摁在饭桌上拷问:晋王为啥一大早上跟你们家人一起来的?你爹为啥看他是这个眼神?你们昨晚是不是……?

    “可以什么?”我眯起眼。

    “我家……”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急得脸都红了,憋了半天,“我家藏了一只小兔子!我偷偷藏的,我娘不知道!”

    男孩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孩子们哄笑起来。

    我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他的目光在孩子们脸上转了一圈:“你们家里,冬天都藏什么?”

    正值饭点,几张矮桌坐得满满当当,人声、碗勺声、下馄饨的滚水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跟那个十六岁带着三百骑烧粮草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宇文成都不知从哪冒出来,跟着就问,“六妹啥眼神了?”

    杨广点点头:“差不多对了。秋收,是秋天把地里的庄稼收回来;冬藏,是冬天把粮食藏好,留着慢慢吃。”

    杨广站在旁边,全程看戏,眼底全是笑意。

    “怎么样?”我期待地问。

    讲完一段,老夫子抬起头,看见门口的杨广,愣了一下,赶紧放下书要行礼。

    馄饨摊藏在巷子深处,老板是对嗓门洪亮的老夫妻。

    咀嚼了几下,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睛,很细微地亮了一下,然后又舀起一个。

    杨广也笑了。眼角弯着,嘴角咧开,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这下热闹了。

    杨广没有坐在讲台后面,他就站在那儿,一手拿着书,一手负在身后,带着孩子们一遍一遍地念。

    我脸上有点热,但死撑着不崩,梗着脖子:“对,单独吃,有意见?”

    “我家藏咸菜,我娘腌的!”

    我想了想,“西市有家馄饨摊,味道一绝。就是……环境不怎么样,殿下可能不习惯。”

    他低头看我,那目光软得不像话:“和锦儿单独吃饭,开心。”

    孩子们听着,不知谁先跟着念了一句,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又嗡嗡嗡地响起来。

    他的声音跟陈老夫子不一样。

    裴秀翻了个白眼,“憨子!”

    杨广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颔首,意思是:收到了。

    我们等了一小会儿,才在角落抢到一张空出来的小桌。

    目光扫过那些仰起的小脸,最后落在一个扎着两个揪揪的小姑娘身上。

    “锦儿想吃什么?”他问。

    “你说。”

    孩子们面面相觑,面对这个没见过的贵人,没人敢说话。

    “两碗招牌馄饨!”我熟门熟路地朝灶台那边喊。

    “我家藏白菜!”

    “就是天冷了,该收粮食了。”小姑娘回答。

    “没意见没意见!”

    我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而且万一杨广这个疯批心情好,说出什么“本王昨晚在锦儿房里睡了一觉”这种话,我明天就不用做人了!

    眼前的这个他,站在讲台上,教一群孩子念“秋收冬藏”,被一个男孩的“小兔子”逗笑了,笑得像个刚得了糖的少年。

    “你这眼神能不能收一收?我们这还一堆人呢。”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