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5)
&esp;&esp;锦绣铺陈、做工华丽的宫制马车外,御前总管程安,亲领一众侍卫宫人,护送永宁县主归家。
&esp;&esp;程总管在求见后,向她躬身行礼道:“老奴来传陛下的旨意,陛下说,若是县主想离宫,即刻即可离开,老奴将奉命送县主归家。”
&esp;&esp;这场混乱梦境的主人,原是当朝天子萧珩,是萧珩忽然坠入一场狂乱的梦境,并非要将她薛芍音,也拖进他的这场梦里。
&esp;&esp;马蹄声飞踏着山间的积雪与枯枝,愈往深处走,山路越是雪深难行,连日可千里的汗血宝马,渐渐都为雪夜险道所阻,越走越慢。
&esp;&esp;程总管说了句“不敢”,在送她离开梅坞前,先命宫人收拾这些日子天子对她的赏赐,令通通装匣装箱,说要在护送她回家时,将这些御赐之物一同送回薛家。
&esp;&esp;在程总管的护送下,她先乘暖轿到了宫中的西华门,而后在西华门外下轿,被宫女扶进了归家的马车。
&esp;&esp;凛冬深夜的寒风,挟着飞雪,似是一柄柄锋利的冰刃,割在萧珩的面上心上。急促的马蹄声中,一道又一道宫门,在静寂的雪夜轰隆隆地打开,萧珩追逐着天灯远去的方向,策马冲破重重风雪,一路追上皇宫后的九成山。
&esp;&esp;而凛冬未尽,风雪未停,似是这一世,都不会停了。
&esp;&esp;虽然还未见到萧珩,但只这么想一想,芍音就已感到十分心累了。
&esp;&esp;至翌日清晨醒来后,芍音以为自己,又要面对新一日的萧珩的纠缠,以为萧珩又要似昨日送她一室芍药那般,又做些什么事,又送她些什么,一厢情愿地非要弥补过去的她。
&esp;&esp;“表哥,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亲手为你制一盏天灯放飞,为你祈福!”
&esp;&esp;似因祛寒药汤,有助眠的功效,也似因制作祈福天灯,令本就病中体弱的芍音,更加地身体疲惫,遂这一晚,芍音并未辗转难眠,在上榻后很快就昏沉睡去,并一夜无梦。
&esp;&esp;这些时日以来,他心中狂热燃烧着的那捧火,在这一刻,像也被漫天的风雪扑灭,在一厢情愿、自欺欺人地燃烧了许多时日后,最终,他将他自己的心,烧成了一捧残灰。
&esp;&esp;就当是一场暴风雨吧,忽然到来,而又忽然逝去,就此永远逝去吧。
&esp;&esp;他曾经看到过的,少女在窗外廊下,一笔一笔地亲手写在灯上,他亲眼看到她写的是他的名字,他听到她亲口说,往后的每一年,她都要为他放一盏祈福的天灯。
&esp;&esp;萧珩翻身下马,自跋涉在凛冽的风雪中,他在茫茫的雪夜里,追着那光的方向,像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要追上那盏天灯,他要亲眼看到那灯上的名字,他一定要亲眼看到。
&esp;&esp;却什么都阻挡不了萧珩,他心中像燃着一团火,又像是油尽灯枯前,那最后一点灯芯,在灼灼地燃烧。
&esp;&esp;芍音在用了点早膳、又喝了碗药汤后,见到的人,是御前总管程安。
&esp;&esp;马车驶离皇宫越来越远后,芍音像是终于远离了一场混乱的梦境,终于从中醒了过来。
&esp;&esp;因这话来得十分突然,芍音在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重获自由了。
&esp;&esp;她盈盈地笑道:“你要念着我的好啊。”
&esp;&esp;她对他许下过许多承诺,她对他说过许多的永远。
&esp;&esp;微光熄灭,纸灯被风雪吹飘向崖下的瞬间,萧珩的双目,似是亦被飞雪打湿。
&esp;&esp;……你要念着我的好啊……
&esp;&esp;芍音也不深究萧珩忽然正常的缘由,深究也无用,就像她不理解萧珩为何忽然就对她一往情深、执念深重,萧珩忽然正常的因由,她大抵也难以理解。
&esp;&esp;萧珩终于走到了崖边,走到了将要熄灭的天灯之前。他看到了灯纸上她的字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虽已因飞雪微微濡湿,但那四个小字,明明白白写的是慕延赫兰。
&esp;&esp;但程总管十分坚持,说这是陛下的旨意,他必须遵命执行。
&esp;&esp;好在天子梦醒了,她也从而得到了解脱,只期盼往后这样的事,都不要再有了,期盼萧珩能一直一直正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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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芍音也不想再起风波,在推辞了几句,仍推辞不掉后,最后也就只好说道:“那就有劳程总管了。”
&esp;&esp;似在这一瞬间,万箭穿心,又似是连心都已不存在,像是整颗心都被剜空了,被血淋淋地连根拔起,随坠向崖间的天灯,一同坠向幽漆的崖底,伸手不见五指。
&esp;&esp;然而萧珩未来,之前几日,只要忙完朝事,就赶来见她的萧珩,今日却迟迟未至。
&esp;&esp;昨日她从昏睡中醒来后,见萧珩言行似是过于异常的平静,就猜想萧珩是不是快要恢复正常了,但没想到,仅就过了一夜而已,这一刻,会来得这样快。
&esp;&esp;萧珩跋涉着积雪,一步步地朝最后的微光走去,每一步,都似乎有少女的嬉笑恼斥,在他耳边同往事回响。
&esp;&esp;默默等待宫人将一应赏赐都收拾装箱后,芍音终于可以出发回家。
&esp;&esp;一声又一声的“表哥”,一声又一声的“萧珩”,到最后,似漫天雪落寂静无声,她再也没什么话要对他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划去了她的名字,只是一双眼睛,沉默地湿润泛红,似是角落里的花,在常年的阴影遮蔽下,终于幽静地枯萎而死。
&esp;&esp;芍音终于能松口气,连忙起身谢恩,又对程总管客气地说道:“不必劳烦程总管,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esp;&esp;对这些御赐之物,芍音自是半点都不想收,但在婉拒无果后,她也只得沉默接受了。
&esp;&esp;芍音这会儿只想尽快离宫回家,不想再生出任何的风波,耽误了她回家的事,并以防夜长梦多,就只能在此时对当朝天子的所有安排,全都恭敬地遵命服从。
&esp;&esp;侍卫开道在前,永宁县主乘坐的马车后,则是一箱箱被抬着的御赐之物,一路浩浩荡荡的动静,引得路边围观者越来越多,世人对此议论纷纷,惊叹咋舌。
&esp;&esp;她是喜欢他的,她不会变的,她不会变的。
&esp;&esp;深夜的风雪,将远去的祈福天灯,吹挂在远处崖边的松树枝桠上,灯内的松脂,像就要为寒雪所覆盖住,灯光越来越弱,越来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