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1/2)

    

    &esp;&esp;除了这些社交活动,她仍有自己的事要做,疫区供水改善的工作进入了更实际的阶段,她需要面对那些繁复的账目,以及这座城市奇特的劳动分工——工头、承包商、市政官员,层层叠叠的利益与责任,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她甚至试着检查自己的财务状况,以了解她在英国的财源波动。

    &esp;&esp;几个月前,在这个新的国家里,一切东西对她来说都还是陌生的,令人兴奋,也充满威胁。要学习的东西太多,要习惯的东西也太多,简直就像是重新活一次一样。

    &esp;&esp;一连串光华闪闪的私人晚宴、舞会、剧院和化装舞会,像珍珠般穿插在她的生活中。然而现实并没有那么迷人。

    &esp;&esp;她渐渐厌倦了所谓的“社交界”。

    &esp;&esp;伦敦的友善殷勤几乎令人压抑——那些微笑背后的打量,那些赞美背后的衡量,那些永远戴着面具的交谈。最初的新奇感过去后,她发现自己,用露菲夫人的话来说,太“与众不同”,不可能真正喜欢维恩所处的伦敦上流社会圈子里所在意的一切。

    &esp;&esp;因此,她决定听从金曼华的建议,换个地方生活试试。也许在那里能遇到各色各样的人,听到更多有意思的见解。

    &esp;&esp;新年过后,她越来越频繁地往来于伦敦与牛津郡之间。资助爱牧师一家迁离疫区后,她在马图兰街的那所房子里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住上日,有时候一住就是一周。不知不觉间,她就把自己的阵地慢慢转移到了那里。

    &esp;&esp;而就在这时,金曼华结束了在罗马的巡演,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回他的家乡巴黎,而是返回了伦敦,约她相见。

    &esp;&esp;与此同时,维恩难得从繁重的政务中抽身,托人送来一封措辞殷勤的短笺,邀请她去观看即将举行的赛马比赛。

    &esp;&esp;她读完信后,在窗边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提笔婉拒了。

    &esp;&esp;伦敦书商刚刚寄来一箱新书,她更憧憬与它们度过一个安静的周日。

    &esp;&esp;她期望窝在炉火边,无人打扰地阅读康斯坦布尔的水彩画论,翻阅新出版的游记,还有一位法国作家刚译成英文的小说。

    &esp;&esp;但这并不是全部的理由。

    &esp;&esp;她知道自己最好割断同他的关系。趁一切都还来得及,趁那些缠绕的目光与心跳还没有彻底生根。她应该疏远他,冷淡他,让那些不该有的念想自行枯萎。

    &esp;&esp;然而她暂且办不到。

    &esp;&esp;甚至,她有时会惶恐地发现,自己情愿容许这种关系继续下去——

    &esp;&esp;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在人群中感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esp;&esp;这念头让她厌恶。

    &esp;&esp;前天在格拉西亚街上,她还撞见了他。

    &esp;&esp;维恩上前一步,想拉住她的手。

    &esp;&esp;那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动作,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esp;&esp;可她的第一个反应,竟是下意识地缩回手,想要避开他那只伸过来的、青筋突出的、微湿的手。

    &esp;&esp;那个瞬间太快,快到她自己都来不及思考。她看见他眼中掠过一丝错愕和受伤,随即被他掩饰过去。男人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说着什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esp;&esp;可她看见了。

    &esp;&esp;她看见了他的眼泪。

    &esp;&esp;他潮润的眼角令她心慌意乱。而她看见别人的痛苦总是这样,立即转过脸去,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急忙向前走去,带着畏怯的心情。

    &esp;&esp;回到马车里,她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esp;&esp;她没有想到——他是真的爱上了自己。

    &esp;&esp;这不是逢场作戏,也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贵族公子惯常的追逐游戏。

    &esp;&esp;那眼神,那小心翼翼的靠近,那被拒绝后仍努力维持的体面——都是真的。

    &esp;&esp;她引诱了他。

    &esp;&esp;虽然那不是她的本心,虽然她从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可结果摆在眼前:她让他陷进来了,而她自己,却不能,或者说不敢,给予他同样的满足。

    &esp;&esp;她一面想,一面用戴黑手套的手拂去落在袖筒上的霜花。

    &esp;&esp;同时,她感到喉咙里有一样东西哽住,她的鼻子发酸。

    &esp;&esp;她为这种情绪而责备自己,一遍又一遍。可那歉疚无法克制心底的慌乱,无法平息那种想逃又想留的矛盾。

    &esp;&esp;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要再见到他。

    &esp;&esp;免得让彼此难堪。

    &esp;&esp;……

    &esp;&esp;晚上八点多钟她回到了住所。

    &esp;&esp;从原来的女仆、现在的管家谭妮的房间窗子里漏出来一道灯光,照在屋前积雪的草地上。谭妮还没有睡,穿着红色的背带裙,被她回来的声音叫醒,睡眼惺忪地跑到台阶上。

    &esp;&esp;马车经过丁香树下的雪堆,穿过院子,停稳时,夜色已经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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