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2/2)
&esp;&esp;闻听此言,在场几人都不觉扬起了眉——“修撰”?如果以实际而论,杜子美现在的本职,确实是在史馆负责整理史料、校对文字;但一个八品的小馆,京城里一砖头能砸下来十个,干的也就是些打杂的小活;真正有资格主持史料编定取舍的,当然都是外调入的高级文官,那才有资格称呼一声“修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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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当然你别说,这一句话浑然出乎意料之外,还真把李二问得一噎;他此生经历的大事小事多矣,政敌对手不计其数,但大概还从没有一个人会指着他鼻子咄咄逼问,说你有什么资格管皇家的事——拜托,我们李二在大唐混得最落魄的时候,那也是秦王,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哪怕是太子李建成当面,也不可能质疑自己二弟对皇室的发言权吧?
&esp;&esp;“下官……”
&esp;&esp;当然啦,大唐开国百年,皇位稳定性不是北魏北周可以比拟的。儒家伦理的恢复与重建确实又非常成功,短期内看不到任何权臣僭越的可能。但事为之防,为后世操心无穷,总是顶尖人物的毛病。所以李二默不作声,心下却在暗自斟酌,觉得对李家小一辈的教育,或许也该想法插一插手,不能太放纵无视了。
&esp;&esp;换言之,这是在捧着杜子美呢,而且是力度非常之大的吹捧——但是,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这样的礼下于人。
&esp;&esp;杨易:……
&esp;&esp;青莲居士:……
&esp;&esp;这就是在婉言谢绝了。杜子美并不打算关心对方邀请自己的目的,含混过去后就要改变行程,设法避开这样诡异的监视。但对方并不打算放弃,他姿势不变,只是语气愈发殷切:
&esp;&esp;很显然,李二陛下已经不大高兴了。打听皇命钦差,半道突兀拦截,从各种程度都不像是善茬;更别说这几句看似柔软,实则要挟的狠话;更让他不爽之至。
&esp;&esp;李二陛下一翻白眼,当时说不出话来,来人可就得意了。眼见威风有效,当然更要进一步施展出来,要炫示自家非同一般的关系,绝不是小小人物,可以冒犯。
&esp;&esp;“他说他身负皇命。”李二陛下冷冷道:“你没有听到么?”
&esp;&esp;杜甫道:“下官身负皇命,还要赶路,恐怕实在不太方便。还请代我多多拜谢贵主人的好意。”
&esp;&esp;于是他傲然喝道:
&esp;&esp;那一瞬间里,两人都忍耐不住,向对面投出了近乎敬畏的目光!
&esp;&esp;他说他有皇差,你们是耳朵聋是吧?
&esp;&esp;“见过杜修撰!不知杜修撰下降,小人等有失远迎,实在罪过罪过,诚惶诚恐;好叫杜修撰知道,我家府君已经在城中设下了宴席,遍邀了四面的名士作陪,单等修撰赏赐脸面,那就不胜荣幸之至了!”
&esp;&esp;“我记得,杜郎君是奉朝廷旨意,下来收集诗文的。”
&esp;&esp;“何处无赖,胆敢妄言!天家之事,是你这种人能过问的?你有什么资格?”
&esp;&esp;来人回头看了李二一眼,上下扫视,俨然是在比照评估;他很快就确定了,这人不在主家交代的任何名录之内,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官身、没有可以推断出的一切靠山——也就是说,是个可以捏的软柿子;很适合用来公然敲打,向懵懵懂懂的新晋钦差杜子美展示展示主家的威严,而不至于撕破脸面——
&esp;&esp;几人走下山去,拐过一条小道,却听前方马蹄哒哒,急促响亮;不过片刻,便有一匹骏马疾驰而过,恰恰停在几人面前。上面的骑士翻身下马,大汗淋漓,却连擦也顾不得擦一擦,就在三人前拱手行了个礼,声音又是热切,又是亲和:
&esp;&esp;所以,这些人又是怎么摸到杜甫首尾的呢?这些人摸到了杜甫的首尾,突然盛情邀约,又是想做什么?
&esp;&esp;“编撰何苦如此汲汲?我家主人就在山下,布设了歇脚的毯帐,贵人下去饮一杯水,我们也受恩不尽;否则如何交差呢?”
&esp;&esp;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无疑道破了关窍:杜甫名义上是奉着朝廷的旨意,挑选诗文,编定教材;实际上却是沿途勘查民意,窥伺士林对于朝廷科举改革的意见;所以,各种程度上讲,杜郎君此行都应该是秘密的——秘密窥探、随行访问,尽力不受外界的影响。如果不是杨先生的仙人妙法,那连太白先生与李二陛下也休想轻易寻觅到踪迹。
&esp;&esp;杜甫没有说话,默默站立原地,既不答应,也不动作;下马的骑士也不气馁,只是恭恭敬敬,垂头叉手行礼,俨然在无声的催请。如此寂然片刻,杨易忽然道: